那邊呢？”
高乾走回來，在椅子上坐下，看著高慎的眼睛：“爾朱榮不是好東西，但高歡那句話，說得對。”
“哪一句？”
“爾朱將軍雖為平叛，但與爾等終非同類。”
高慎不說話了，高乾鋪開了一張紙，提起筆，墨汁從筆尖滴下來，在紙上洇開一個小黑點，他頓了一下，落筆寫下一行字“叛軍信使已斬，河北之事，吾等自當效力。”
他把信折好，叫來下人：“把信交予前來送信之人，讓他回去交於高長史。”
下人接過信，轉身出去了，高慎站起來，整了整衣襟，走到高乾旁邊。
“大哥，你說高歡，他能贏嗎？”
高乾轉過身，看著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說了一句：“他贏不贏，是他的事，我們答不答應，是我們的事。”
高慎沒有再問，拱了拱手，轉身出去了，高乾一個人坐在堂上，看著手旁放著的筆墨，歎了口氣。
賀六渾收到高乾回信的時候，距離他進入井陘那一天已經過了十二天。
第十天的時候，大軍東出井陘，過了關，山勢漸低，道路漸寬，丘陵也變成了平原，他選擇在了真定城外駐紮歇息。
真定是常山郡治，城不大，但位置緊要，北望幽州，南接冀州，西倚太行，東臨平原，賀六渾站在營門口，往西邊看，官道上空空蕩蕩，連個人影都沒有，賀拔勝走過來，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問了一句：“你那個姐夫，什麼時候到？”
賀六渾說：“他出發得晚，又要押著那麼多東西，等等也沒事。”
第十一天，尉景沒到，信使也沒到，賀六渾站在地圖前，手指從真定劃到渤海，算著距離，賀拔勝進來想催他開拔，但看了他一眼，便沒有多說，賀拔勝知道他在等什麼，不是尉景的糧草，是渤海那封信。
第十二天，午時剛過，西邊的官道上終於揚起了塵土。
尉景的右營和輜重車隊排成一條長龍，浩浩蕩蕩地過來了，幾百輛大車，車上堆滿了糧草、箭矢、帳篷，軍衣，押車的士兵隊列還算整齊，尉景騎在馬上，臉被日頭曬得通紅，看見賀六渾站在營門口，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親兵，跑了過來，開口就是一句罵：“娘的，可算到了，你是不知道，這進了井陘全是山路，大車推上不去，隻能靠拽，好幾輛輪子都顛散了，修了又修，耽誤了許多工夫。”
賀六渾笑了，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尉景哼了一聲：“辛苦倒不怕，餓死人才怕，元使君這次可沒吝嗇，糧草裝了二百多車，夠吃好久的。”
他頓了頓，看著高歡的臉色並沒有輕鬆下來：“賀六渾，你是不是等什麼？”
賀六渾沒有回答，隻是看了一眼東邊的官道，尉景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什麼也沒有。
傍晚，信使到了。
一個風塵仆仆的騎兵從東邊馳來，馬蹄踩在土路上，揚起一道長長的塵煙，高歡認出了那匹馬，是他派出去的，棗紅色，左前蹄有一塊白斑，馬已經瘦了一圈，鼻子裡噴著粗氣，腿在發抖，騎兵翻身下馬，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雙手遞到賀六渾麵前：“長史，渤海回的信。”
賀六渾接過信，抽出信紙，信很短，隻有一行字，他把信折好，塞進懷裡，賀拔勝走過來，問了一句：“怎麼了？”
賀六渾把信遞給他，賀拔勝接過去，看完，沉默了片刻，他把信折好還給賀六渾，抬起頭看著北方的天空，仿佛是在自言自語：“高氏兄弟……素與爾朱將軍不和，與太行山以西諸胡豪強也有舊怨，我本以為，他們不會答應的。”他頓了頓，“沒想到，你這一封信，比我打十仗都管用。”
賀六渾沒有接話，他轉過身，看著營地裡正在整隊的士兵，對一旁的尉景說了一句：“傳令下去，明日一早，拔營北上。”
尉景愣了一下：“不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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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六渾說：“咱們能歇息，就怕幽州那裡撐不住了。”
尉景點了點頭，便跑去通知其餘眾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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