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鄉郊外陣雲黑，並州高旗卷塞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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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軍之中，別帥彭樂騎在馬上，一手攥著韁繩，一手抓著一根啃了一半的羊腿，油從指縫裡往下淌，滴在馬鬃上，他也不在意，甲胄沒卸，隻把胸口的皮繩鬆了兩道，露出裡麵的脖梗子。
他的副將侯莫陳升騎馬跟在旁邊，也在啃羊腿，啃得慢些，一邊啃一邊往南邊瞭望，他比彭樂矮半個頭，但肩膀寬，胳膊粗，騎在馬上像一座石墩。
一個負責打探的斥候從南邊回來，滿頭是汗，到了跟前翻身下馬，踉蹌了兩步，單膝跪地，喘得說不出一句囫圇話，侯莫陳升把羊腿叼在嘴裡，從馬背上解下水囊扔過去，斥候灌了一口，才緩過來。
“報告別帥！南邊發現一支軍隊，離咱們不到百裡，已經在就地列陣了！”
彭樂把嘴裡的羊腿骨吐了，油手在皮襖上蹭了蹭，勒住馬，往南邊看了一眼，什麼也沒有，但他的眼睛像一頭嗅到了獵物的狼一般眯了起來。
“打的什麼旗？”
斥候喘了口氣：“大旗兩杆，一杆上繡著‘並州長史高’，另一杆繡著‘賀拔破胡’。”
彭樂皺了皺眉，扭頭看向侯莫陳升：“你知道什麼來路嗎？”
侯莫陳升把嘴裡的肉咽了下去，擦擦嘴，想了片刻，忽然把手裡的羊腿骨往地上一扔，眉頭擰了起來。
“不好，那賀拔破胡……就是賀拔勝啊，他爹是武川的賀拔度拔，就是他們爺倆襲殺了衛可孤，去年懷朔城破以後，聽說他們幾個兄弟往南跑了。”
彭樂嗤了一聲：“還起個破胡的名字，怪唬人的。”
斥候這時又說了一句：“別帥，他們裡麵旗號有點雜，小的還看見幾麵小旗，有打‘斛律’的，有打‘可朱渾’的，還有打‘尉’的。”
侯莫陳升忽然罵了一句：“他娘的，怎麼在這都有老熟人啊？”
彭樂看著他：“咋，你認識啊？”
侯莫陳升一邊掰著手指頭一邊說：“斛律，那應該就是斛律金，敕勒人，懷朔鎮有名的神箭手，可朱渾嘛，應該是可朱渾元，那小子之前是楊鈞的副將，家裡在朝廷裡也有勢力，尉，可能是尉景，這些人以前在懷朔我聽說過，都挺能打的。”
他說著說著，語氣裡帶出了些煩躁，“懷朔鎮出將，您是知道的，那些人，沒一個是好惹的。”
彭樂沒被他這幾句話唬住，反而笑了起來：“怎麼？你怕了？”
侯莫陳升搖了搖頭：“不是怕，隻是，咱這一趟怕是不太好啃啊。”
彭樂朝南邊啐了一口唾沫：“你們懷朔再怎麼藏龍臥虎，還不是被破六韓把城給端了？能打又怎樣？不也都跑了嗎？”
侯莫陳升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彭樂說的是事實，他沒法反駁。
彭樂又問了一句：“那個‘並州長史高’是誰？你聽說過嗎？”
侯莫陳升也是一臉納悶，他嘴裡嘟囔著，“並州長史高……並州長史高……”忽然，他的眉頭跳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又搖了搖頭，覺得不太可能。
“不會是高樹生的兒子吧？”
彭樂沒聽過這個名字：“高樹生是誰？”
“懷朔的一個老糊塗，以前在那邊有點名頭，前兩年死了。”侯莫陳升皺著眉，一邊想一邊說，“他兒子胡名叫賀六渾，在懷朔跑函使的，窮得叮當響，去年聽說跑去洛陽送信了……可那小子去年還是個跑腿的，怎麼可能變成了並州的長史？”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不對不對，肯定不是他，賀六渾那小子怎麼可能有那麼大能耐。”
彭樂懶得再問了，隻覺得不管是誰，既然擋在路上，那就打了再說，他撥轉馬頭，朝身後的親兵喊了一嗓子。
“傳令下去，全軍加速！到距敵陣三十裡處，步兵就舉盾在前推進，騎兵分兩翼，跟在後頭，沒有我的令不許衝！”
他扭頭看了一眼侯莫陳升：“你去壓陣左翼的騎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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