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漢愣了一下，沒想到會問他這個問題，他想了想，說：“本來要跑的，東西都收拾好了，前日聽說你們官軍來了，把叛軍打跑了，大家就商量著再看看。”
孫騰從自己馬背上解下一小袋乾糧，塞到老漢手裡，老漢接過去，攥著袋子口，嘴唇哆嗦了兩下，想道個謝，但沒說出來。
“你們平時有地種嗎？”孫騰問。
老漢歎了口氣：“地？有是有，但種是的張家的地，收成他七我三，如今大戶跑了，地就在那放著，也不敢種，說不準他啥時候就回來了。”
孫騰沉默了片刻，又問了一句：“老漢，張家的宅子在哪兒？帶我們去，這兩天我們要住村裡。”
老漢愣了一下，看了看孫騰，又看了看後麵騎在馬上的賀六渾和賀拔勝，猶豫了一下，伸手指了指村裡頭：“往裡走，最大的一間宅子，青磚院牆，門口兩個石墩子，那就是。”
“行，你在前頭帶路。”
老漢把乾糧揣進懷裡，過去解了驢，走在前麵，孫騰朝身後揮了揮手，軍士們便跟著進了村。
村子裡的路坑坑窪窪，兩邊都是土牆茅頂的矮房子，老漢走在前麵，驢跟在他身後，孫騰牽著馬走在老漢旁邊，不急不慢，後麵是扛著木條的軍士，隊伍拉得不長，但整整齊齊，沒有人說話，隻有腳步聲。
兩邊的屋子裡，有人從門縫裡往外看，有的把窗戶紙戳了個小洞，一隻眼睛貼在洞上；有的虛掩著門，露出半張臉，看一眼又縮回去；有的躲在院牆後麵，隻露出半個腦袋，但沒有一個人敢出來，隻有眼睛都在跟著這支隊伍移動。
老漢說的那間宅子不難找，青磚院牆，比旁邊的土牆高出一大截，大門是木頭的，門板很厚，上麵釘著兩排銅釘，院牆裡麵伸出一枝棗樹，葉子稀稀拉拉的，幾個棗子掛在枝頭，也沒人摘。
孫騰推開大門，往裡看了一眼，院子不小，正房兩間，東西廂房好幾間，地上鋪著青磚，廚房灶台早就涼了，鍋還在，鍋蓋上落了一層灰。
“咱就住這兒了。”孫騰轉身對身後的軍士說，“把東西搬進來，正房留給長史和賀拔將軍，廂房咱們住，木條靠牆放，別壓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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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士們魚貫而入，腳步聲在青磚地上響成一片，賀六渾和賀拔勝翻身下馬，把韁繩綁在門口石墩上，也跟著走了進去。
老漢站在門口，牽著驢，看著那些軍士從他身邊走過，他們扛著木條，排著隊，沒有人看他，他們隻是走進去，放下木條，然後開始打掃庭院，像一隊螞蟻。
老漢站了一會兒，轉身牽著驢往回走，走了沒幾步，有人從旁邊的巷子裡探出頭來，小聲喊他：“趙四爺，趙四爺！”
老漢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是鄰居李二，正蹲在巷口的牆角後麵，隻露出半個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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