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擰乾了毛巾，搭在盆上。
“讓他在後麵管運糧隊呢，這小子連隻雞都沒殺過，我肯定不能留他在前線啊。”尉景有點疑惑，“你問他作甚？”
“這你別管了，你現在去把他喊來。”
“嗬，你們真行，我現在半殘著，被你們支使來支使去的。”尉景嘟嘟囔囔著。
賀六渾走上前，笑嘻嘻地假裝抬腳要踢尉景：“你傷的是手又不是腿，快去，別墨跡。”
過了一會，賀拔勝就來了。
帳簾一掀，他大步走進來，臉上還帶著風塵，侯景側身讓開，他徑直走到案前，也沒客氣，一屁股坐在賀六渾對麵的馬紮上，開口就問：“高長史，你的人還能打嗎？”
賀六渾沒直接回答，給他倒了碗水，賀拔勝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仍舊等著他說話。
“傷了三成。”賀六渾說，“尤其是尉景的右營……”
“尉景的右營我知道，”賀拔勝打斷了他，“我親眼看見了，能站著的不到一半，一支新軍能打成這樣真是可以的了。”
賀六渾沒有說話，帳裡安靜了片刻，賀拔勝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了聲音：“高長史，我不是來跟你算賬的，咱們現在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你的人傷了，我的人也傷了，我的本部傷亡也過了三成。”他頓了頓，“你的人加上我的人，現在能打的加起來不到六千，杜洛周在北邊還有幾萬人馬，要是再遇到他的哪隻分部，咱可接不起戰啊。”
賀六渾端起自己那碗水，喝了一口，放下。
“賀拔將軍，你說得對，現在北上，確實不適合了。”
賀拔勝看著他，等他的下文。
“所以先不打了。”賀六渾說。
賀拔勝愣了一下：“不打了？你什麼意思？”
“就地駐守。”賀六渾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良鄉的位置上，“就在這裡，咱們先不走了，屯田，募兵，養好了傷再說。”
賀拔勝也站了起來，盯著良鄉的位置看了好一會兒，又抬頭看著賀六渾：“高長史，這裡也算是戰區了，雖然現在常景在薊城那邊頂著，但萬一有個閃失，良鄉就是前線了，你在這裡屯田？地還沒種出來，叛軍就打過來了。”
“所以才要募兵。”賀六渾說，“良鄉的百姓，地在這裡，家在這裡，你給他們地，他們就會替你守，杜洛周打過來，他們不想跑，也跑不了。”
賀拔勝沉默了，他在想賀六渾說的那些話，他想起自己從武川撤出來的時候，那些不願意走的百姓，不是因為他們不怕叛軍，是因為他們的地在武川，祖墳在武川，根在武川，走不了，賀六渾說的這個道理，他懂。但他還是覺得太冒險了。
“萬一守不住呢？”
賀六渾轉過身，看著賀拔勝的眼睛：“守不住，那就不是良鄉的百姓丟地，是我們丟命。”他頓了頓，“賀拔將軍，咱們是軍人，軍人不怕丟命，但百姓不一樣，他們有家有業，你把他們的家保住了，他們就把命交給你，這個賬，你說說劃不劃算。”
賀拔勝轉過頭，不再看賀六渾：“你說得輕巧，屯田要人，要地，要種子，要農具，募兵要錢，要糧，要時間，你拿什麼變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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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帳簾被人從外麵掀開了。
一個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走了進來，穿著一件半舊的襴衫，衣襟上沾著泥土，袖口卷到胳膊肘，手裡夾著一卷賬冊，像是剛從外麵回來的樣子，他看見賀拔勝在座，愣了一下，隨即抱拳行禮：“賀拔將軍。”
賀拔勝看了他一眼，不認識，這人的麵相不像是軍人，手指修長，不像握刀的手，倒像是個乾吏。
“賀拔將軍，這位是我的參軍，孫騰。”賀六渾走過來，接過孫騰手裡的賬冊，翻了翻，又遞回去，“我在祁縣一年的開荒募兵，都是他負責的。”
賀拔勝又多看了孫騰一眼。
賀六渾拍了拍賀拔勝的肩膀，示意他坐下：“賀拔將軍，你擔心的事，都有道理，屯田，募兵，一樣一樣來，急不得。”他頓了頓，“明日若是無事，咱們跟著孫參軍下鄉走走，看完了，你就明白了。”
賀拔勝一臉茫然，但點了點頭。
“好，明日就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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