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的瓜不甜。”
賀拔勝哼了一聲，甩開他的手，沒再往前走，但臉色已經黑了大半截，那漢子從牆後麵探出半個腦袋，看見賀拔勝沒過來，又縮回去了，賀六渾朝那漢子看了一眼，搖了搖頭，推著賀拔勝往前走，孫騰還在前麵喊，聲音比他倆的腳步聲傳得遠多了。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村口那條土路上，一個老漢趕著驢正往回走，驢背上馱著一捆青草，草上還搭著一袋子野菜，賀六渾遠遠看見，認出了那張臉，就是前日在村口攔下的那個老漢，老漢也看見了他們，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跑，他把驢韁繩攥緊了些，站在原地，看著隊伍朝他走過來。
孫騰笑嗬嗬地迎上去：“老漢，又見麵了，前日匆忙，還不知道你貴姓啊。”
老漢見孫騰臉上帶笑，膽子大了一些，摘下草帽對孫騰彎了彎腰：“小的行四，大人叫我趙老四就行。”
孫騰點了點頭，往前湊了一步，聲音剛好夠老漢聽清楚：“趙老四，我們在分田，你要地不要？”
老漢愣住了，說不要吧，又舍不得，想說要，又不敢，最後什麼也沒說，隻是木訥地點了點頭。
孫騰笑了，湊到他耳邊，壓低了聲音：“接下來你跟著我們走，路上咱們說話得大點聲，到了地方，我就給你分地。好不好？”
老漢將信將疑，看了看孫騰，猶豫了一下，把驢韁繩往手裡緊了緊，點了點頭：“好。”
孫騰轉過身，朝隊伍揮了揮手，領著老漢走在最前頭，老漢牽著驢，就那麼在孫騰旁邊走著，孫騰扯著嗓子跟他說話，聲音大得半條巷子都能聽見。
“趙老四，你家幾口人？”
老漢被他的大嗓門嚇了一跳，看了他一眼，也大聲回應：“六口，我，我老伴，兩個兒子，兩個兒媳。”
“有孫子沒有？”
“還沒有。”
“兒子分家了沒？”
“沒，兩個兒子都在家。”
“那好，過會你告訴我，哪片地是你家以前種的，哪片地是沒主的。”
路兩邊牆內，有人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有人蹲在牆根底下聽，心裡都開始癢癢了，一個漢子在自家院子裡，聽孫騰的嗓門從巷口一路響到巷尾，回過頭對自己的兄弟說：“弟啊，趙老四跟著去分地了，咱們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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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兄弟蹲在灶台邊，手裡拿著一根草棍在地上劃拉，頭也沒抬：“再等等，萬一有詐呢？”
漢子在院子裡轉了兩圈，又轉到門口，把門推開一條縫往外看，巷子裡已經沒人了，隻有風吹過，卷起地上的乾草葉子，他站了一會兒，又把門關上了。
過了很長時間，巷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不是整齊的隊列，是一個人，在跑。
趙老四從村西北的方向飛奔而來，手裡攥著一張紙，跑得氣喘籲籲，臉上的褶子都抖開了，他一邊跑一邊喊，聲音又尖又啞，像是攢了一輩子的話要在這幾聲裡喊完。
“我有地啦！老頭子我有地啦！”
街兩邊幾戶人家同時推開了門，有人探出頭，有人走出來，有人站在院門口張望，趙老四跑過巷子時，被鄰居李二一把攔住。
“趙四爺，你喊什麼呢？”
趙老四舉起手裡那張紙，在李二麵前使勁晃，手在抖，紙在嘩啦啦地響，聲音哆嗦得說不出囫圇話：“分……分了……分了我四十畝！”
李二把紙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紙上寫著字，他不全認識，但“四十畝”三個字他認得，底下那個大紅印他也認得，圓圓的，印文方正，蓋在紙上像一朵花，寫著“伏波將軍賀拔勝”七個大字，旁邊幾個村民也湊過來，腦袋擠在一起，盯著那張紙看。
“這上麵寫的啥？”有人問。
李二指著那個印說：“是官印，這是官家的文書啊。”
趙老四從李二手裡把紙搶回來，小心翼翼地疊好，塞進懷裡，拍了拍，又用手按了按，生怕掉了。
“真分到地了啊？那夥官軍呢？”有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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