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河村畔田初分，一片泥香入酒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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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剛到卯時，村西北的坡下就已經聚了兩三百人。
男人站在前麵，女人抱著孩子擠在後麵，老人們蹲在田埂上，眯著眼睛看，沒有人喧嘩，但嗡嗡嗡不斷，從人群裡冒出來，壓都壓不住，軍士們比孫騰到得早些，幾十個人在坡下拉了兩道繩，隔出一條通道，通道儘頭擺著一張條桌，桌上鋪著紙筆和那方賀拔勝的軍印。
孫騰到的時候，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路，他走到條桌後麵，把冊子攤開，拿起筆，清了清嗓子。
“排好隊，一個一個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冊子，抬頭朝人群裡喊了一聲：“趙老四，趙老四來了沒？”
趙老四從人群裡擠出來，身後跟著一家老小，他走在最前麵，腰杆挺得比昨天直，臉上笑得更開了，兩個兒子跟在後麵，大兒子膀大腰圓，二兒子瘦高個，老伴和兩個兒媳婦走在最後麵，低著頭。
孫騰把一家六口挨個問了名字、年齡、籍貫，一筆一劃寫在冊子上，寫完了，抬起頭看著趙老四，把規矩又說了一遍：“你家共三個成年男丁，出一個從軍，便是分四十畝，你自家商量好了沒有？”
趙老四回頭看了看兩個兒子，大兒子往前站了一步：“官長，我去。”
二兒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趙老四瞪了一眼，又閉上了，趙老四轉過身，朝孫騰彎了彎腰：“官長，讓老大去，老大媳婦懷了身子，家裡也算有後了，老二還沒留後，就在家裡種地，等日子好了，再送他來當兵。”
孫騰點了點頭，在冊子上又添了一筆，他抬頭對趙老四說：“走，量地去。”幾個軍士扛著木條走過來，領著趙老四一家往坡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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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騰又朝人群裡喊了一聲：“鐘阿大——”
鐘阿大從人群裡擠出來，身後跟著弟弟鐘阿二，還有他媳婦和兒子，他媳婦懷裡抱著孩子，孩子還在睡，阿二站在哥哥身後，一直低著頭，手在褲腿上搓來搓去，額頭上全是汗，不知道是熱的還是緊張的。
孫騰把一家人的信息登記完，抬起頭問了一句：“你家兩個成年男丁，出一個從軍，分三十畝，想好了沒有？”
鐘阿大回頭看了阿二一眼，阿二抬起頭：“官長，我去。”
孫騰點了點頭，在冊子上記下，提筆寫地契：“良鄉縣五河村村民鐘阿大，戶四口，成年男丁二，從軍一，分田三十畝。”蓋印，遞過去，鐘阿大接過地契，手指頭在印上摸了摸，折好，塞進懷裡。
孫騰又喊了一聲：“王虎子——”
王虎子大步流星地走過來，身後跟著他爹、他娘、他媳婦和他兒子。他爹是個瘦老頭，背有點駝，王虎子站在條桌前，嗓門大得半坡都能聽見：“官長！我來了！我從軍！我爹他年過五十了，不能去！”
他爹在後麵哼了一聲：“誰說的？我還沒老到那樣。”
王虎子趕緊回頭：“爹，別鬨，人家官長有規矩。”
孫騰笑了，把王虎子一家的信息登記完，按規矩算出三十畝，原有十畝，補二十畝，地契寫好，蓋印，遞過去。王虎子接過地契，翻來覆去地看，咧嘴笑，他爹湊過來看了一眼，又哼了一聲，嘴角卻也笑了。
孫騰又喊了一聲：“田有信——”
田有信從人群最後麵走出來，手裡攥著昨天那張憑據，攥得緊緊的，他走到條桌前，把憑據遞過去，聲音悶悶的：“官長，我一個人，不……不從軍。”
孫騰接過憑據看了一眼，點了點頭，登記完，寫了十畝的地契，蓋印，遞過去，田有信接過地契，低著頭看，看了好一會兒，笑了。
孫騰朝人群裡掃了一眼，站起來，聲音比剛才大了些：“都看見了？規矩就是這樣，分地的，按男丁數給田，出一個從軍的，多給十畝，年過五十的、未成年的、家裡隻有一個男丁的，不用從軍，原有地的，把地契帶來，按規矩補足，多的不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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