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陵名士至，武川舊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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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元亶帶來的消息傳遍軍營，不過五日，大軍便開拔了。
賀六渾留尉景和孫騰帶兩千人馬留守良鄉，餘下的近萬步騎，分作三批南下，侯景自請為先鋒，帶五百輕騎先行探路，賀六渾與賀拔勝率中軍隨後，元亶帶著輜重營拖在最後麵，沿著官道向瀛州方向推進。
大軍在官道上行了三日，過了範陽，入了瀛州地界。
路邊的田地漸漸荒了，去年還種著莊稼的地，如今長滿了枯草，偶爾能看見幾間被火燒過的屋子，隻剩幾堵黑牆立在風裡。
斥候從前方回來，說侯景在三十裡外紮了營，路上撿了一個人，自稱博陵崔氏，說要求見官長，賀六渾聽到博陵崔氏四個字的時候，正在馬上喝水。
他把水囊放下，問斥候：“人呢？”
“侯將軍正親自帶他過來。”
賀六渾翻身下了馬，把韁繩扔給親兵，站在路邊等著，賀拔勝看了他一眼，也下了馬。
不多時，侯景帶著一個年輕人走了過來，那人約莫十七八歲，穿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布袍，滿臉是土。
他走到賀六渾麵前，站定了，拱手行了一禮：“見過將軍。”
賀六渾微微拱手還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所來何事？”
“逃亡路上遇上了，便想求助官軍。”年輕人淡淡地說。
賀六渾看著他，問了一句：“你是博陵崔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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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叫什麼名字？”
“崔季舒。”
賀六渾心頭一顫，刹那間喜上心來，雖然表情沒變，但他不禁感歎，兩年前他所做的偏移曆史發展的決定，竟產生連鎖反應，讓他這麼早就得到了屬於他的大管家，他立馬做了一件讓崔季舒沒想到的事，解下了腰間的羊皮水囊，遞了過去：“快喝口水，慢慢說。”
崔季舒愣了一下，他見過很多官軍將領，沒有一個會在路邊給一個陌生人遞水囊，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來，灌了一口，水是涼的，咽下去的時候，他感覺到喉嚨裡那種火燒火燎的灼痛正在消退。
他把水囊遞回去：“多謝將軍。”
賀六渾接回來，係回腰間，問了一句：“你，怎麼會在這裡，不是應該在定州為官嗎？”
“我是被鮮於修禮從定州擄來的，押在後隊，趁夜逃了出來。”
“你一個人？”
“是，跑了兩天，剛出定州地界，就碰上了將軍的先鋒。”
“你跑了整整兩天？”
崔季舒點了點頭，補了一句：“我雖然沒練過武，但從小身體好，哪怕現在再跑個十裡地，也沒問題。”他說完這句話，自己也覺得不太合適，因為麵前站著的分明是個將官，但他不知道怎麼把體力好這件事用讀書人的語氣說出來。
賀六渾笑了：“博陵崔氏，出名士的多，像你這樣體格健碩的倒也難得。”
“唉，亂世所迫，被逼到那步了，跑不動也得跑。”
“逃命路上，誰不是被逼到那步。”賀六渾說了一句，然後看著他，“那你知道瀛州現在什麼情況嗎？”
崔季舒的臉色沉了一下，頭也低了下去：“我知道的，未必是全的，但有些事應該是準的。”他頓了一下，“章武王元融，在白牛邏被葛榮襲殺，全軍覆沒，瀛州如今全境淪陷。鮮於修禮派了元洪業守博野，防禦北麵幽州之敵，葛榮占據河內，以防定州來剿，他自己親率主力駐守獻城，既能抵禦冀州北上的高乾兄弟，又能作為葛榮部的後援。”短短幾句話，便把瀛州的戰局框架完整地鋪在了賀六渾麵前。
“那你既然跑出來了，現在有什麼打算？”
崔季舒沉默了一瞬：“我想回定州，繼續做主簿。”
“那你知道定州現在是誰在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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