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兒啼破夜，故人踏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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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五河村分地後，賀六渾在良鄉以南至範陽郡之間屯田募兵，半年間竟將部眾擴充到了近兩萬人，他分出斛律金部及可朱渾元部約八千餘人，北上協助常景鞏固防線，餘下的人馬則在良鄉一帶日夜操練。
時間來到了孝昌二年三月，開春了，地裡的秧苗剛返青，風從北邊吹來，帶著泥土解凍的氣息，這一日，賀六渾正和賀拔勝、孫騰正圍在主帳的長桌前，商量著今年的屯田春耕，孫騰指著地圖上幾處新標的村子，說這幾處荒地多、水源近，可以趕在清明前翻土下種，賀拔勝則惦記著新兵的操練進度，三人正說著，帳簾被人從外麵掀開了，尉景大步走進來，身後跟著一個風塵仆仆的信使，那人穿著粗布衣裳，滿臉是土，尉景朝賀六渾努了努嘴：“祁縣來送信的，說是信必須你親啟。”
賀拔勝和孫騰對視一眼，知趣地退到一邊，背過身去假裝看地圖。
賀六渾接過信，撕開封口，抽出信紙，上麵隻有幾行字，他認得出，是婁昭君的筆跡。他看完第一遍，眉頭鎖著，沒說話，尉景站在旁邊，等了片刻，見他不吭聲，急得湊上來一步：“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倒是說話啊！”
賀六渾突然仰起頭笑了，是那種從心底翻湧上來、壓都壓不住的、酣暢淋漓的大笑，帳內幾個人都愣住了。賀拔勝轉過身來，孫騰也轉過身來，尉景張著嘴，不知道他在笑什麼。
賀六渾笑夠了，把信紙往桌上一拍，聲音裡還帶著笑腔：“我又要當阿爸了！”
尉景第一個反應過來，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叫了一聲：“娘的！好事啊！我又多了一個侄子？還是侄女？”
“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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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侄子！哦不對，應該是個侄女了！”
賀六渾搖搖頭：“你猜錯了，昭君她生了倆！一個女兒一個兒子！”
尉景又問了一句：“你想好取什麼名字了沒？”
賀六渾點了點頭：“以前就取好了，女兒叫高明月，兒子叫高洋。”
“高明月……高洋……”尉景嘴裡念了兩遍，忽然一拍大腿，“好名字！明月，洋，聽著就敞亮。”
賀六渾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臉上的笑容收了些，轉過身看著那個正要退出去的信使，：“你先等一下。”
信使停住腳步，轉過身來，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我問你，”賀六渾說，“我那兩個孩子，生得黑嗎？沒什麼病吧？”
帳內幾個人都愣了一下，都沒想到賀六渾會問這些問題。
信使也是一臉納悶，撓了撓頭，想了片刻才回話：“回長史，夫人給我信的時候，孩子就在一旁，我隔著幾步瞧了瞧，兩個娃兒都白白淨淨的，哭聲也大，看著沒啥問題。”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夫人身子也好，給小的遞信時，精神頭很足。”
賀六渾聽完，點了點頭，沒再問，他轉過身，走到案邊，鋪開一張紙，提起筆，寫了幾行字，寫完了，折好，封上，又伸手從懷裡摸出一袋錢，掂了掂，放在桌上，推給信使。
“信帶回去交給夫人，這錢賞你，路上買酒喝。”
信使接過信和錢袋，千恩萬謝，彎腰退了出去。
賀六渾望著帳簾出神，心裡盤算著，曆史上的那個高洋，其皮膚黢黑，相貌醜陋，還有皮膚病，可信使說，這孩子白白淨淨，哭聲也大。
不一樣了，從這孩子出生那一刻起，曆史就已經不一樣了，他不會再經曆杜洛周的追殺，不會再在冰天雪地裡顛沛流離，不會餓得麵黃肌瘦、染上一身病，高洋會在這安穩的日子裡長大，沒有饑荒，沒有逃亡，沒有那些把他折磨得麵目全非的苦難，他會白白淨淨的，健健康康的，像高澄一樣，像任何一個在父母身邊長大的孩子一樣。
尉景第一個起哄，一巴掌拍在桌上，聲音大得外麵都能聽到：“今天這大喜的日子，咱得喝點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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