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筵前劍影寒，帳外女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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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六渾和賀拔勝二人，一前一後，掀簾進了主帳。
帳內比外麵看起來寬敞得多，正中的案後坐著一個人，三十歲上下，與賀六渾年紀相仿，但麵相截然不同，薄嘴唇，高鼻子，不大的眼睛裡滿是陰狠的目光，他穿著一件血色的錦袍，腰間係著一條鑲玉的革帶，手裡捏著一隻酒碗，沒喝，像是在等什麼人。
賀拔勝率先上前，抱拳拱手，彎下了腰：“末將賀拔勝，見過度律將軍。”
賀六渾見麵前此人正是爾朱度律，便也上前一步，拱了拱手，但腰沒有彎下去：“並州長史高歡，見過度律將軍。”
爾朱度律把酒碗放下，碗底磕在案麵上，發出咚的一聲響，他沒有回禮，也沒有起身，甚至連看一眼賀六渾都沒有，隻是靠在椅背上，瞪著賀拔勝，一字一句地說道：“賀拔破胡，我聽說，你綁了我的親兵？”
賀拔勝神色不變：“是，將軍的親兵犯了我的軍紀，劫掠了我治下的農戶，故而末將代將軍略施懲戒，以寬人心，正軍法。”
“你的軍紀？”爾朱度律重複了一遍，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狗腳的，你的軍紀，管到我頭上來了？”
“末將在此齊民編戶，與民秋毫無犯，將軍親兵初來此地，不知此地規矩，末將代為約束，也是為將軍分憂。”
“規矩？”爾朱度律冷笑了一聲，從案後站起來，繞到案前，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賀拔勝，“賀拔破胡，你今天腦子是不是被烈馬踢了一腳？你要知道，我算是給你麵子了，隻是讓人去拿了那些漢民點東西，要換我們秀榮川以往的規矩，那些賤民，不過一錢漢罷了，殺也就殺了，你又能怎的？”
賀拔勝沒有回話，隻是繼續低著頭，但臉已經憋得通紅。
“將軍此言差矣。”賀六渾在旁邊說話了。
爾朱度律轉過頭來，終於抬正眼看了看賀六渾。
賀六渾沒有後退，抬頭迎上了爾朱度律的目光：“此地的民戶，開荒種地，男耕女織，所交之田稅全部是交予爾朱榮將軍，再由爾朱將軍代為上繳朝廷的，將軍若向民戶額外討要物資，那下官敢問，可是奉了爾朱榮將軍的將令？還是將軍您自作主張？”
爾朱度律的嘴張了一下，他想要反駁，但話到嘴邊卻卡住了，他確實沒跟爾朱榮說過這事，不過是仗著爾朱榮堂弟的身份，想順手撈一把罷了，他眼睛轉了一下，換了個方向說：“高長史，你是元使君帳下的，我和賀拔破胡都是榮將軍帳下的，你替他出頭，豈不是多管閒事了？”
賀六渾沒有被他帶偏，而是順著他的話說了下去：“誰人不知元使君和爾朱將軍有八拜之交，情同手足？度律將軍現在分得這麼清楚，終究還是把元使君當外人了？”
爾朱度律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你……你別血口噴人！”
“血口噴人？難道將軍之意，不就是元使君帳下之人，不配參與爾朱將軍帳下議事麼？”
“你放屁，我什麼時候這麼說了？”
爾朱度律往前邁了一步，袖子已經擼到了肘彎，露出小臂上鼓起的肌肉，賀六渾沒有退，隻是雙手負在身後，淡定地看著眼前氣急敗壞的爾朱度律。
就在這時，帳簾被人從外麵猛地掀開，一個人影衝了進來，隔在爾朱度律和賀六渾之間，雙手張開，臉上堆著笑：“度律將軍！消消氣，消消氣！有話好好說，別傷了和氣！”
他又轉向賀六渾：“高歡，高長史，你也少說兩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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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是司馬子如，他穿著一件墨綠色袍子，臉上表情複雜，對雙方都陪著笑。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女人，正是爾朱英娥，她走進來的腳步很輕，像是走在雲端一般，相比兩年前見麵時還帶著一絲稚氣，如今她更高了些，也瘦了些，也更像個大姑娘了，她穿著一身束袖的騎裝，腰間掛著一柄短刀，臉上沒有表情，眼睛也隻是直直地看著前方，像是帳內什麼事都與她無關一樣，隻有路過賀六渾身邊時，把視線從前方移開，在他臉上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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