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擒真王，一戰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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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像一層薄薄的銀霜灑在了曠野上，這一天是十五，月亮又圓又亮，連山陰下枯樹的枝丫都照得清清楚楚。
杜洛周行軍到一片矮丘前的時候，勒住了馬。
他看見賀六渾了。
賀六渾沒有跑，他帶著兩三百騎部下，正策馬登上一裡外的一座小土坡，那麵“並州長史高”的旗在他身後微微展開，月光照在旗麵上，把那些墨水字映得反了光。
杜洛周騎在馬上，眯起眼睛看著那個方向，看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他看見了這位故人，賀六渾穿著一件明光鎧，頭盔別在腰間，發髻在風裡被吹得有些散亂，杜洛周在柔玄鎮的時候就認得這張臉，這張臉如今看著也很年輕，帶著邊鎮武人的風霜和不屬於粗人的俊美，雖然隔了一裡地，但在月光底下，他依然看得清楚，杜洛周沒有下令立刻衝鋒，他隻是騎在馬上，看著那個方向，像一頭已經鎖定獵物的野獸在慢慢欣賞獵物會如何驚慌失措。
土坡上，賀六渾也看到了杜洛周，他看到了那個肥胖的輪廓騎在馬上，身後散落著一片黑壓壓的士兵，他向那個方向看了片刻，然後轉向了身邊的侯景和爾朱英娥。
“你們各帶一隊騎兵，往左右兩側散開跑。”賀六渾說，“要亂一點，不要太齊整，要像潰兵在逃一樣。”
侯景一把抓住了賀六渾的手，說道：“賀六渾，你老婆孩子還在祁縣等你，這麼冒險的事，不如我來吧，你把旗給我，我來引走他們，如何？”
他沒有叫長史，而是叫了以前在懷朔時，他天天叫的稱呼，賀六渾。
賀六渾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不行，我要做的不單單是引走杜洛周，而是要讓他輕敵深入，這必須要用我自己當餌，不然他追著追著就會發現你不是我，那就變成無用功了。”
侯景沒有再爭，隻是扭過頭：“賀六渾，你千萬別出事啊。”
“你也是。”賀六渾說。
侯景沒有再說話，撥轉馬頭，帶著他幾十名騎兵向左側散開，馬蹄踩著乾泥地，故意踩得淩亂，侯景還故意在跑動中向其餘人衝去，把隊列衝得更散了，看起來毫無章法一般。
爾朱英娥沒有多廢話，隻是說了一句：“保重。”她沒有等賀六渾回話，便也帶著幾十名騎兵，向右散去。
賀六渾站在土坡上，看著兩翼的人馬朝兩個方向散去，塵土在月光下升起來，又慢慢落下去，他身後隻剩下五十餘騎，其中一人扛著自己的旗，他坐在馬上，看著遠處的杜洛周，沒有催馬，沒有加速，隻是慢慢地撥轉馬頭，朝著來時的方向退去。
杜洛周在遠處看完了這一切，他看到賀六渾身邊那兩股人馬朝左右散去，零亂得像被驚飛的鳥群，他還看到賀六渾帶著剩下的人開始後退，他看著那個正在後退的身影，嘴角慢慢咧開：“跑，你跑，賀六渾，我倒要看你能不能跑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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