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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洛周的聲音從坑沿上方傳來，喘著粗氣，卻也帶著得意：“賀六渾，你跑啊，你他娘的怎麼不跑了？”
“跑不動了。”賀六渾沒有翻過身，繼續趴著，“你也不看看，我中了多少箭。”
他不是不想翻身，但他的手臂上還插著那支箭，肩頭那支箭也沒有拔出來，血已經把半邊的甲胄浸透了，他聽到杜洛周的靴子踩在坑沿的碎石上，正在試探性地往下滑。
“賀六渾，你起來。”杜洛周沒有立刻過來，“才兩箭而已，你賀六渾是什麼人，我清楚得很。”
賀六渾沒有抬頭，聲音從趴著的姿勢裡悶悶地傳出來：“你清楚什麼？”
“你小子鬼主意多，指不定趴著想乾嘛。”杜洛周說，“我一直知道你不是一個安分的人，但你跑什麼呢？你跑又能跑多遠呢？最終還不是栽在我手裡了？”
“我跑得不算遠。”賀六渾說。“你才追了多久？就把我追上了。”
杜洛周仰頭大笑：“你以為我會上你的當嗎？你讓你手下四散跑開，不就是想讓我分兵？對不對？你把人都散光了，是想讓我注意力全被吸引走，對不對？我告訴你，賀六渾，你玩不過我，我早就把你看透了。”
“那你真是眼光獨到啊。”
“當年你跟我說，‘我死不了’，你說得沒錯，你確實死不了，一直活到了今天，但現在，你可是活不了了。”
他終於滑到了坑底，賀六渾在坑底聽到落地的聲音，握緊了那隻沒有受傷的手，杜洛周走到他身邊，俯下身，伸手去抓他的衣領，就在他的手指碰到賀六渾甲胄的那一刻，賀六渾猛地翻身，一腳踢在杜洛周的小腿上，杜洛周沒有防備，他身體前傾，被這一腳帶得失去了平衡，整個人朝前栽倒，撲在賀六渾身上，兩個人滾在淺坑的泥地裡，杜洛周壓在上麵，他比賀六渾重得多，一隻手準備去掐賀六渾的脖子。
“你……”杜洛周咬牙切齒，“你他娘的……”
賀六渾一下子喘不上氣了，他的右臂還能動，但杜洛周太重了，壓得他連扭頭的力氣都沒有，他伸手去掰杜洛周的手，掰不動。
“賀六渾，你認了吧。”杜洛周的手又收緊了一些，“你跑不掉了。”
賀六渾的視線開始發黑了，他沒有力氣說話，但他還有牙齒，他猛地抬頭，一口咬住了杜洛周近在咫尺的耳朵，杜洛周渾身一震：“你……你敢咬我？！”他猛地甩頭想甩開，但賀六渾咬得太死，牙齒嵌進了軟骨裡，他聽到杜洛周在罵：“鬆開！你他娘的鬆開！”他沒有鬆，反而咬得更緊了，然後他用力一扯，撕下了一塊，血湧進他嘴裡，熱乎乎的，帶著一股鐵鏽味。
杜洛周慘叫一聲，鬆開了掐在賀六渾脖子上的手，捂住自己的耳朵：“我的耳朵！我的耳朵！”血從他指縫裡湧出來，順著下頜淌下去，滴在賀六渾的臉上，賀六渾沒有停，他伸手摸到自己肩頭那支斷箭，箭杆已經折了一半，但箭頭還在肉裡，他握住箭杆用力一拔，箭頭帶著血和碎肉從傷口裡退出來，疼得他兩眼一花，但他沒有鬆手，他握著那支箭，朝著杜洛周那隻還伸向他的右手紮了下去。箭頭穿透掌心，釘進泥地裡。
杜洛周疼得整個人弓起來，另一隻手還捂著自己的耳朵，嘴裡已經喊不出完整的句子了：“你……你他娘的……賀六渾……我要殺了你……”
“殺不了。”賀六渾躺了下來，他的聲音很虛弱，像是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說話了，他鬆開手，看著被釘在地上的杜洛周，又重複了一遍：“你他娘的，殺不了我。”
“你們愣著乾什麼，快射死他，射死他啊！啊！”杜洛周疼得像一條在地上扭動的蛆，但他仍然對著坑頂大喊，希望他的手下射死賀六渾，然後來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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