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風裡了，但杜洛周記住了。
斛律金開口了：“你杜洛周算什麼老百姓？打家劫舍，聚眾謀反，還在這裡妖言惑眾？”
杜洛周偏過頭，白了斛律金一眼：“斛律金，你爹是敕勒酋長，所以你才能當敕勒酋長，懂了嗎？”他頓了頓，又轉向可朱渾元，“還有你，可朱渾元，你爺爺和你爹當官，所以你一開始就能當副將。而我？辛辛苦苦這麼多年，當年在柔玄也不過是個千戶，若我不謀反，到死也到不了你們的地位。”他咧嘴笑了，那笑容在布條和血痕的襯托下顯得有些扭曲，“你說，我服嗎？我憑什麼服？你告訴我，我憑什麼服？”
帳內沒有人接話，斛律金沒再反駁。可朱渾元也沒有說話，他隻是靠在柱子上，像是在想什麼，尉景握著刀站在旁邊，眉頭擰著，也沒有接話。
爾朱英娥忽然走上前，一把提起綁著杜洛周的繩子，把他從地上拽了起來，往外拖，她動作乾脆利落，像是懶得再聽下去，隻想讓他閉嘴，杜洛周被她拽著，踉蹌了幾步，他一邊被拖，一邊回過頭衝著賀六渾喊：“賀六渾！老子不服！你以為抓了我就結束了嗎？一切都還沒結束，甚至一切都還開始！”他的聲音從帳門口傳進來，越來越遠，最後隻剩下尾音在帳內回旋，遲遲沒有消散。
賀六渾站在原地，他低著頭，看著杜洛周呆過的地方，他沉默了很久，然後抬起頭來了，聲若蚊蠅，喃喃自語：“杜洛周，謝謝你，成功點醒我了。”他頓了頓，又看向前方，“我不會忘記我究竟想做什麼的。”
與此同時，昌平城外，杜洛周留下的圍城部隊還紮著營，跟著杜洛周去援救曹紇真的別帥馬叱斤帶著撤回來的殘部返回時，已經天光大亮了，他騎在馬上，臉上全是灰，翻身下馬的時候腿軟了一下，站穩之後也沒急著進帳，先站在營門口看了一圈，看著那些空帳篷和暗下去的火頭，看了一會兒才往中軍帳走。
韓樓已經在帳裡等著了，他比馬叱斤年輕幾歲，留著一圈短須，坐在案後看著馬叱斤走進來，疑惑地問：“你他娘的回來了，真王呢？”
“被擒了。”馬叱斤把頭盔摘下來放在案上，“我派去的斥候看見了，真王被綁著在薊城下麵示眾呢。”
“什麼？怎麼會這樣！”韓樓一拍桌案，站了起來，“那咱們現在怎麼辦？真王不在了，你帶回來的那些人還能不能打？”
“能打也別打了。”馬叱斤說，“這夥人邪性的很，那個並州長史高，據說是真王的老相識，之前把老彭抓了的，也是他，如今真王和老曹都栽了，咱們繼續留在昌平，早晚要出事。”
“那就這麼撤了？真王沒了，咱們一仗不打就走？”韓樓說話聲音更大了些，“我在這城外蹲了這麼久了，裡麵的人肯定更難受，再攻城十日，肯定能拿下！”
“聽我的吧，別圍了。”馬叱斤說，“裡麵的人是快頂不住了，可那個並州姓高的，十天內足夠他過來把咱包餃子了你信不信？”
韓樓沒有接話，他靠在椅背上，抬頭往上看，像是在算這個賬，算了一會兒，他開口了：“那咱們往哪撤？”
“隻能往平州了。”馬叱斤說，“老彭和葛榮在那裡，他們手裡也有幾萬人馬，都是能打的，去了那邊，咱們還有活路，留在這裡，隻有死路一條。”
韓樓沉默了很久，然後站起來，罵了一聲：“娘的，我不甘心啊，咱們在這呆了這麼久，就這樣逃之夭夭了？”
“我的好兄弟哎，別鑽這個牛角尖了，勝敗乃那啥來著？反正跟家常便飯似的，你別太在意了。”馬叱斤也站了起來，“要走就現在趕緊走，趁著薊城那裡還沒騰出手來，咱們趕緊讓兄弟們打點行囊，能走多快走多快吧！”
“行，走，我去讓人拔營。”韓樓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對了，還有一個人，蔡儁，那小子以前是真王身邊的，今天一整天都沒見著人影。”
“你還管他乾嘛。”馬叱斤說，“他娘的這小子是懷朔出身，跟咱又不是一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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