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側的亂石堆後忽然有了動靜，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踩在碎石上，嘩啦啦響成一片，轉眼間，二十幾個穿著破舊的人從冒了出來，橫七豎八地堵在路中間，手裡握著各色兵器，短刀，棍棒都有。
領頭的是一個年近五十，穿著布甲的男人，左臂上纏著一圈看不出顏色的布條，手裡橫握著一杆長矛，矛尖磨得發亮，但柄上的漆已經掉光了。
他身後那幾十個人也站得散而不亂，幾個持刀的站在前排，拿棍棒的縮在後麵，像是行伍裡的人，不是臨時湊起來的烏合之眾。
領頭的人打量著麵前的兩個人，又掃了一眼他們身後的官道，確認沒有大隊人馬，才把目光落回賀六渾身上，他看見了賀六渾那匹黑馬，眼睛亮了一下。
賀六渾站在碑前沒有動。他看了一眼領頭的老兵：“你們想做什麼？”
那人冷笑了一下：“小兄弟，老哥哥們許久沒吃飽飯了，想問你借點東西。”
賀六渾看著他，沒有接話，他注意到那人握矛的姿勢，右手在柄的中段，左手在尾端，是步戰持矛的標準握法，不是胡亂來的，這人肯定打過仗，還是個經驗豐富的老兵。
“你們是哪來的？”賀六渾問。
“哪來的不重要。”老兵沒有回答，隻是貪婪地看著賀六渾的馬，“我看你那匹馬不錯，留下馬和乾糧，我們保證你們走。”
婁昭已經退到了自己的馬旁，手握上了得勝鉤上的短槊，賀六渾則是往前邁了一步：“老哥哥，你們這架勢不賴，是都當過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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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兄弟，眼力不錯啊。”
“不過我有件事不太明白。”賀六渾說，“你們既然當過兵，怎的在此攔路劫財呢？”
老兵沉默了片刻：“這與你無關，東西留下就行。”
婁昭提著馬槊便走了過來，槊杆往地上一頓：“姐夫，你跟他們廢什麼話？”
老兵看了一眼婁昭手裡的槊，又看了一眼他身後的賀六渾，笑了：“看來你也是個武人，如此，我也不欺負你們，咱倆一對一，打贏我，你們儘管走，打輸了，便把東西留下。”
婁昭沒有回話，提著槊便走了上去。
兩人在狹窄的山路上拉開了架勢，婁昭年輕力壯，槊使得開，一出手就是連刺帶掃，風聲呼呼的，逼得老兵不斷後退，但老兵沒有慌亂，他左腳在前，右腳在後，每一步都踏得穩當，他的矛雖然沒有婁昭的槊長，但在他手裡卻像長了眼睛，婁昭刺左，他擋左，婁昭掃右，他避右，幾招過去，婁昭的槊尖始終沒能碰到他的衣角。
賀六渾站在後麵看著，心裡已經有數，這個老兵每次退都隻退半步，半步之後立刻穩住重心，不留空隙，雖然他的膂力不如婁昭，但他的位置感比婁昭好，總是在婁昭出招之前就已經做好了應對的準備，這是被戰場磨出來的警覺，刻在骨子裡，早就成了肌肉記憶。
婁昭攻了幾輪之後，呼吸開始變得沉重，對麵的老兵隻守不攻，矛身隻是擋在身前，他忽然明白過來。這人硬碰硬打不過他，便想著等他力竭，他咬了一下牙，變招了，槊尖從刺變掃，虛晃一下，隨即用力戳向老兵胸口，老兵側身，矛尖在槊杆上一帶，想把槊引偏，婁昭沒有收力，反而借著這股勁兒往前一送，槊杆壓住了矛身，兩人卡在了一起。
他看見了老兵的手在抖。
那雙手雖然緊緊握在矛杆上，但胳膊已經開始微微地顫動，老兵不是害怕，是餓了太久，使不上勁，他的額頭沁出一層細汗，雖然還在用力，但明顯身子已經撐不住了，婁昭沒有心軟，他借著老兵這一瞬的鬆動，猛地一擰一掀，老兵那杆長矛脫了手，在空中翻了個個兒，落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到了路邊。
婁昭把槊收了回來，拄在身前，喘了口氣，說道：“承讓了。”
“隊主！”身後的幾十個人圍了上來，紛紛舉起手中家夥事，對準了婁昭，一個年輕人衝到老兵身邊，攙住他的胳膊，手裡的短刀已經拔了出來，刀尖朝前，眼睛死死盯著婁昭，如同一頭猛獸。
正在這時，官道南邊傳來一連串急促的馬蹄聲，賀六渾的親兵們終於追上了，他們從拐彎處衝出來時，看見自家官長正和二十幾人拿著兵器的人對峙，二話不說便抄起武器，翻身下馬，嘩啦啦圍了上來，把那二十幾個人反圍在中間。
賀六渾擺了擺手，示意手下別隨便出手，然後走上前來，看了一眼老兵：“老兄，你可知聚眾劫掠已是重罪，且劫掠朝廷命官，更是罪加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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