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宿農家夜，忽見真龍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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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自雀鼠穀出來，又行了一日，便離了汾州地界，進了並州，傍晚時分，太陽已經落到了山脊後麵，天邊還剩一抹暗紅，賀六渾騎在馬上，看了看天色，勒住了馬。
“姐夫，咱們這是到哪了？”婁昭問。
“陽邑，這裡已經是歸晉陽管轄了。”
“那咱們是要進城還是就地歇？”
“夜路難行，就不進了。”賀六渾翻身下馬，“咱找個避風的地方，今晚就在外麵歇息。”
婁昭應了一聲，四下看了看，指著不遠處一片矮樹林前的一戶農家院落：“哎，那有戶人家，咱要不要去討口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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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六渾點了點頭，把韁繩交給身後的親兵，帶著婁昭朝那戶人家走去，院牆不高，是用土坯壘的，牆頭還長了幾簇枯草，院門是幾塊舊木板拚起來的，門板上的漆已經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紋。
婁昭走上前，抬手就是一陣猛拍，他塊頭大，手也大，巴掌拍在門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木門被拍得直晃，門框上的灰撲簌簌地落下來，一個老婦人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帶著幾分警惕：“誰呀？”
賀六渾走上前，伸手按住了婁昭的胳膊：“輕些，別嚇著裡麵的人。”他側過身，把婁昭拉到身後，自己站在門口：“老夫人，有禮了，在下帶著屬下路過此地，天色晚了，在附近歇一晚，想跟您討口水喝。”
門內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門縫開了一條細縫，露出一隻眼睛，帶著戒備掃了一眼外麵，先看見婁昭，大個子，腰間挎著刀，老婦人慌了一下，往裡縮了縮，但她又看見了賀六渾。
賀六渾雖然腰間也掛著刀，但看著沒有婁昭那麼嚇人，麵目端正，穿著得體，臉上帶笑，讓人感覺很親切。
門開了半扇，老婦人站在門後，手裡捏著一根門閂，又打量了賀六渾一眼，才指了指身後：“院裡有水缸，你們自己打就行。”
賀六渾朝她拱了拱手，沒有急著進去，先回頭朝身後的官道招了一下手，等在路邊的親兵們這才牽著馬走過來，在院門口停住，沒有往裡擠，賀六渾先進了院子看了看那口水缸，水缸不算大，水麵浮著一片落下的枯葉，他蹲下來，把枯葉撈出來扔在一邊，然後回頭朝親兵們招了招手：“一人一囊，打完了再換下一個，別擠別搶。”
親兵們一個接一個地走進院子，在水缸前排成一線，依次彎腰打水，沒有人催促，沒有人插隊，水囊灌滿了就退出去，下一個再進來，水缸的水麵一寸一寸往下降，等最後一個人灌滿水囊退出來，水缸裡的水已經去了一大半。
賀六渾看了一眼，回頭指了指離得最近兩個的親兵：“你倆，去井裡打水，把缸灌滿。”
兩個親兵應了一聲，提著桶去了井旁，井軲轆轉起來嘰嘰呀呀的，然後水聲嘩嘩地灌進缸裡，水缸重新滿了，水麵比原先還高了一截，映著天邊最後一抹暮色，如同一麵鏡子一般。
親兵們已經全部退出了院子，在院牆外的空地上坐了下來，有人解下乾糧袋，有人把馬拴在附近的樹上，婁昭找了塊平整的地，開始點篝火，火苗竄起來，把周圍照出了一圈暖黃的光，老婦人站在門內看著這一切，看著那些兵沒有進院子，沒有擠到牆角，沒有踩到她種的菜，她看了一眼站在院門外的賀六渾，問道：“官長，你們為何不進院來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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