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未出鞘弓未張，且將詩酒趁年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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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史官衙的議事堂內，幾案上攤著數卷軍冊，墨跡未乾，旁邊擱著幾碗涼透的茶，於謹坐在左首，身為晉州長史，他正指著一卷名冊與段榮低聲商議新募兵士的編製問題，段榮作為平陽郡守，對地方民情和駐防事務了如指掌，時不時提出幾處地名，說明哪裡還能抽得出人手，崔季舒則在旁邊坐著，手邊堆著幾摞賬冊，他暫管後勤糧秣之事，正一筆一筆地核對著各郡縣報上來的庫存數目，偶爾提筆在邊角添上一行小字。
"這三營編下來，兵額倒是齊了，但甲胄還差兩百副。"於謹將一卷軍冊推到段榮麵前，"段府君，平陽庫裡還有沒有存貨？有的話可以先挪用一下。"
段榮接過來看了眼，搖搖頭："庫裡的甲胄上月撥了一批給侯景的新兵營，眼下隻剩些破的了。"他想了想，又說，"不過城西鐵匠鋪的劉老六前日跟我說，他那邊攢了百來副刀坯，能幫著打些甲來，隻是得多等些時日。"
於謹還沒答話，堂外的回廊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吏員小跑著出現在門口，還沒來得及站定便彎了彎腰："三位上官，使君回來了。"
三人聞言，正要起身出門相迎，賀六渾已經大步跨進門檻，他徑直走到主位前，解了腰間佩刀擱在案上："幾位，別來無恙，我這次去秀容，大將軍下了令，要我帶兵前去援救青徐，隻因彭城王元劭已上書朝廷請求援備，以防蕭梁繼續北上。"
他說著，轉頭看向崔季舒："叔正，若帶一兩萬人，行軍兩月左右，軍糧輜重需要多久能籌措齊備？"
崔季舒聞言，略一沉吟，在心裡略略算了下各縣庫存與征調速度，片刻後他抬起頭："晉南富庶，各縣倉廩皆有餘糧，若即刻征調，不出一月便能備齊兩萬人兩個月的糧草及所需輜重。"
賀六渾點了點頭，又轉向於謹："如今在平陽附近駐防的是韓軌和侯景吧？"
於謹點頭："是，韓軌剛從北邊換防回平陽不久，侯景則一直在東郊練新兵，兩營皆在附近。"
"那便調韓軌、侯景兩營隨我同去。"
於謹聞言，皺了一下眉："使君，韓軌、侯景這兩營皆為新編，此前從沒經曆過實戰，這便帶去青徐，我怕到了陣前壓不住陣腳。"
賀六渾沒有反駁，默默思索了一下，又轉了話頭："此前張瓊來投時，安排在誰營中了？"
"安排在尉景營中，做了個隊主。"
"那便從尉景營中抽張瓊那一隊出來隨行。"賀六渾又說，"再從可朱渾元營中抽莫多婁貸文一隊，斛律金營中抽斛律平一隊，三隊合編，暫歸我直轄。"
於謹低頭想了想，將這三隊兵馬的底子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張瓊雖新投不久，卻也是久曆戰陣，莫多婁貸文和斛律平的下屬更是此前從征河北的老卒，三隊合編隨行，至少能打點硬仗，他抬頭看向賀六渾，點了點頭："使君這安排確實合理。"
賀六渾又轉向段榮，語氣比方才緩了幾分："段大哥，你傳信給尉景和可朱渾元，讓他二人隨著各自麾下那兩隊共來平陽。"
"嗯？難道他們兩個也要跟著去青徐？"
"不，他倆另有別用。"賀六渾搖了搖頭，轉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喃喃說道，“值此風雲突變之時，我等得早做打算啊。”
三人在身後麵麵相覷，卻參不透賀六渾所言何意。
接下來這段日子，賀六渾倒是難得清閒，調集各營兵馬需要時日，籌措糧草輜重也非一日之功，於謹，段榮和崔季舒承擔了大部分雜務，賀六渾也樂得政事交割出去，整日陪伴家人，若不是身邊總跟著爾朱英娥、韓智輝和高樂，又添了幾個孩子，他幾乎以為回到了剛與婁昭君成親不久那段日子，那時候不擔任官職，也不負責軍務，每日不過是陪著婁昭君跑跑馬，喝喝酒，日子過得鬆散而踏實。
這一日天氣晴好，賀六渾便帶著婁昭君，爾朱英娥和高琛，出城去了東郊一處空閒的營地，營地原是侯景新兵訓練時暫用的，如今侯景帶著整營去南郊集結整訓，準備出征，便空出了這一大片平整的場地，正適合跑馬射箭，高澄沒有跟來，那孩子身子骨弱，天生不愛弓馬，寧可留在府裡纏著高樂和韓智輝，婁昭君說了他兩句，見他實在不情願，也便由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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