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長大的，你在旁人麵前能裝模作樣，在我麵前，哪一次撒謊是撒成了的？"
元子攸想要辯解什麼，但在兄長的目光下，他隻能把嘴邊的話咽了回去，低下頭垂下眼，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元劭看著他這副模樣，又氣又無奈，數落道："你說說你，在洛陽的時候，太後想給你指婚，你不要，宗正想與你說媒，你不肯，那麼多高門貴族裡頭，不乏勳臣八姓，漢家大戶的閨秀，你一個個都回絕了，怎麼和那個契胡女子喝了次酒，咱這不食人間煙火的長樂仙人，便動了凡心了呢？"
元子攸聽了這番話，反而抬起了頭："二哥，怎麼你也看不上她的門楣？她母親北鄉公主，可是景穆帝的孫女，她家祖上也有入朝為妃的，說起來，她也算與咱們大魏皇室沾著親——"
"你住口。"元劭再次出言打斷，"我想說的是門當戶對的事嗎？她親爹是誰？爾朱榮！爾朱榮是什麼樣的人物，你難道不知道？以前你與我論過多少次他盤踞秀容、擁兵自重的事，你比誰都清楚他有多危險，如今怎麼就迷了心智，把那些都忘了？"
"她是她，爾朱榮是爾朱榮，怎可一概而論？"
元劭看著他，歎了一口長氣："三弟啊三弟，你沒經曆過嫁娶，沒成過家，你不知道這裡麵的分寸，哪怕那位小姐再傾心於你，難道她還能完全舍棄自己的娘家？日後夫妻之間但凡有個齟齬，她回娘家訴兩句苦，你是要如何自處？"
"兄長，為何不試一試呢？若我與她聯姻，能否拉攏爾朱榮為國所用，便未可知，若成了，我們便多了個助力；若不成…"他停了一下，"也隻是我一個人擔著，不會連累家族。"
元劭愣住了，他沒有立刻反駁，而是看著元子攸，重新審視自己這個弟弟，過了半晌，他慢慢靠回了椅背，目光從元子攸臉上移開，落在了遠處的門外，沉默了很久。
再開口時，他的語氣已經緩和了很多："俗話說，長兄如父，如今父親、母親、大哥都已不在人世了，照理說，你的大事，我該替你拿主意，但你從小到大，從來沒有為了什麼事情和家裡紅過臉，如今你如此堅持，我也不想讓你難堪。"
"你若真想試一試，改日我便陪你去一趟秀容，見一見爾朱榮，但若會晤不順，你便答應我，早日斷了這段緣分，好不好？"
元子攸抬眼看著兄長，點了點頭："嗯。"
元劭又說："但我還得警告你，這段日子與爾朱小姐在一處，切不可輕薄於她，在事情未成之前，不可汙了人家姑娘的清白，懂不懂？"
"二哥放心，"元子攸應道，"我不是那樣的人。"
元劭沒有再說什麼，隻是擺了擺手："行了，去吧"。
元子攸站起身，向外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輕聲說了句："多謝二哥。"然後便跨出了正堂的門。
見元子攸遠去後，元劭才歎了口氣，回了後堂，後堂的香案上，供奉著他亡父的靈位，上麵寫著"彭城武宣王勰"，元劭從一旁點燃了三根香，對著父親的靈位拜了下去，隨後將香插入香爐，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
"父王，您的在天之靈，請保佑三弟，不要誤入歧途。"
彭城的館驛內，賀六渾送走了元子直，關上房門，踢掉靴子，往床上一倒便躺了下來，趕路、下船、見禮、議事，一整天沒怎麼歇過，身子一沾床便覺得很沉，他閉著眼，聽著窗外的風聲，意識漸漸模糊，起了睡意。
就在這時，隔壁傳來一陣輕輕的叩門聲，聲音雖然不大，但館驛的牆薄，隔著木板勉強能聽見，叩門聲停了一下，隨後是門軸轉動的聲音，像是門被打開了，賀六渾起初沒在意，以為是館驛的仆役，但片刻後，他聽見隔壁傳來爾朱英娥的聲音，這丫頭刻意壓低了聲音，隔著牆聽不真切，他忽然警覺起來，從床上坐起來，輕輕下了地，走到與隔壁共用的那麵牆邊，側耳貼了上去。
隔壁房中，爾朱英娥本來坐在床邊發呆，她正低頭看著自己鞋尖，也不知在想什麼，忽聽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她警覺地摸到了門邊，輕聲問了一句："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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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答了一聲："是我。"
爾朱英娥聽出了那個聲音，眼睛瞬間亮了，她拉開了門，確認來人後便一把把他拉了進來，又迅速關上了門。
元子攸被她拽得一個踉蹌，站穩後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聽她問："你怎麼現在就來了？"
"我二哥答應了。"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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