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難收紅妝淚，白幡催動天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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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子攸和賀六渾出了帳去，帳外的侯景和婁昭立馬跟了上來，各自翻身上馬，帳外的日頭已經偏西了，寒風陣陣，吹在眾人臉上如同刀割一般，陳慶之和韋放站在帳門口目送他們，元子攸和賀六渾回身拱了拱手，雙方便各自離去了。
眾人撥馬朝爾朱英娥的方向走去，她正勒馬等在百步外，身後千餘甲士按陣列開，她見元子攸和賀六渾都安然無恙回來了，緊張的神情才放鬆了下來。
"沒出什麼差錯吧？"
"沒有，談得很順利。"元子攸搖了搖頭，他邊說邊從懷裡掏出那冊《法華經》，遞到爾朱英娥麵前，"你看，這是南國蕭老公親手抄的，說是價值連城也不為過。"
爾朱英娥接了過去，低頭翻了一頁，封麵的金線在日頭裡泛著細碎的光，紙頁上抄錄的筆跡端正，隱隱有大家風範，素聞南朝蕭老公涉獵頗廣，可說書畫雙絕，今日一見，果然如此，她合上經冊，手指在金線紋路上輕輕擦過，愛不釋手，但又不好意思開口說想要，畢竟這是元子攸剛收到的國禮，哪怕是她的未婚夫，她也不能奪人所愛。
賀六渾在旁邊看了片刻，讀懂了她那點猶豫，便從自己懷裡也掏出那冊《法華經》，伸手遞了過去："來，這本送你，跟長樂王那本算是一對，我是個粗人，不信鬼神之說，經書放我手裡也是閒置。"
爾朱英娥接過來，聽見"一對"兩個字時，臉一下就紅了，她低頭把兩冊經書並在一起比了比，封麵的紋路一模一樣，排在一起確實像是一對，她抬頭看了看元子攸，又看向賀六渾，不好意思地說："這也太貴重了，你怎不拿回去給婁家嫂子？"
賀六渾翻身上了馬，笑著回了一句："蕭老公說了，送這經書是為了讓我們消消戾氣，你嫂子可用不著。"
他話音未落，便掉轉馬頭跑開了。
爾朱英娥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把兩冊經書往懷裡一揣，催馬便追了上去，便騎便喊："賀六渾！你說誰戾氣重呢？！"
勘境、退兵、移交防務、清點物資，樁樁件件都不是一朝一夕能辦完的事，好在陳慶之守信，未出一月便依約撤離了竹邑，元劭親自入城巡視了一遍城防，確認無誤後，才把行轅從定陶遷了過來，後續的事務便交給了底下的人去辦，兩邊沿著渙水來回劃定界碑，雖有幾次小的扯皮，但總歸沒有鬨出大的波折，等到一切收束停當，已經出了正月的尾巴，年關早就過去了。
這一日元劭在竹邑城裡設宴，算是補上那個沒來得及過的年，上到元劭、賀六渾、費穆等主帥，下到李獎、乞伏寶等將領，就連賀六渾帳下的侯景、韓軌、張瓊這些營主隊主，也都入了末席，軍營那邊更是每人賞了酒肉，士卒們三三兩兩圍在篝火邊吃喝說話，難得有這麼一個不必巡哨的夜晚。
正席上觥籌交錯，賀六渾喝得不多，大半時間都在客套，吃菜，偶爾有人敬酒才端起來抿一口，爾朱英娥倒是放開了，端著酒碗輪番敬了一圈，從元劭敬到費穆，又從費穆敬到元子攸，打完一圈，重新坐下時，臉頰已經泛了一層薄紅，眼神也比平時多了幾分飄忽。
宴席散時夜已經深了，賀六渾和爾朱英娥同在一處館驛下榻，便自然成了順路送她回去的人，夜風從街巷那頭穿過來，帶著城裡人家晚炊的餘味，爾朱英娥的步子比平時慢了一些，腳下偶爾偏一下，又會自己走正回來，賀六渾隻是跟在她身旁，沒有出聲催她，也沒有扶一把她。
二人回到了館驛，竹邑城內不比彭城，館驛也就一個不大的院子，前後幾間房，賀六渾住東廂，爾朱英娥住西廂，賀六渾把她送進門後，本想轉身就走，爾朱英娥卻叫住了他。
“賀六渾，你等一下。”
賀六渾轉過身，見她沒有要休息的意思，坐在桌旁，一隻手撐著下巴，仰頭看著他。
“現在仗打完了，接下來該解決我的終生大事了。”
賀六渾知道她說的“終生大事”是指什麼，但沒接話，隻等著她自己說下去。
“你知道，誰要娶我嗎？”
“我知道，長樂王，元子攸。”
爾朱英娥愣了一下，她眨了眨眼睛，問道：“你怎麼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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