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了。
營地不算大，粗粗一數，隻是不到萬人的規模，元劭翻身下馬，向前和士卒自報了家門，士卒趕忙進去通稟，他站在原地整了整衣冠，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靴麵，塵土不少，但來不及擦了。
不多時，營門裡走出來一群人，走在最前麵的那個人穿著一件大紅色的袍子，頭發散著，沒有束冠，腰間隻係了一條革帶，嘴角還有著餅的殘渣，他出了營門，看見元劭，便加快了步子，一路小跑到了近前，拱手、彎腰，動作一氣嗬成。
"彭城王遠道而來，在下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元劭愣了一下，他聽說的爾朱榮，是那個飛揚跋扈的契胡酋長，是那個恃才傲物不把旁人放在眼裡的人，可眼前這個人，哪有半點囂張的樣子？反而還有幾分周公吐哺的意思。
元劭趕緊伸手扶住了爾朱榮的手臂："大將軍言重了。"
爾朱榮直起身來，臉上帶著笑意，伸手拉住了元劭的手："彭城王一路辛苦，快請入帳說話。"他側身讓路，帶著元劭往營門裡走。
元劭被他牽著走進營中，餘光掃到身後那些跟著出來的將領，大多都叫不上名字，都站在幾步開外，低著頭，像隨從和護衛，唯獨不像那群傳說中的契胡武夫，他收回目光，看著前麵爾朱榮的背影，散著的頭發被風吹起來幾縷，不看他長相的話，反而更像那些在洛陽城裡鬥酒賽事，風流倜儻的閒散宗室。
他忽然覺得自己內心放鬆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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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繃緊的，也許是虎牢關看見慕容紹宗的時候，也許是更早，從第一次聽說爾朱榮的時候就這樣了，他以為此次會麵對一個咄咄逼人的梟雄，或者是一個橫眉冷對的軍閥，甚至他準備了好幾種應對的方案，可爾朱榮隻是拉著他的手，像迎接親戚一樣把他迎進了帳篷。
元劭在心裡對自己說：也許我錯看他了。
入帳之後，帳內的氣氛比元劭預想的鬆弛許多，爾朱榮沒有先給元劭看座，而是拖了一張胡凳到主位，拉著元劭一同上去，伸手給他先倒了碗茶，才給自己倒了一碗。
元劭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他還沒想好怎麼張這個嘴，談國家之事麼？他怕說得太早，畢竟還摸不清爾朱榮的底；不談的話，他專程來這一趟又是為了什麼？他沉默了片刻，決定先從私事入手。
"大將軍，在下此行洛陽，除了為天子發喪，還有一事想與大將軍商議。"
"彭城王請說。"
元劭放下茶碗，看向爾朱榮："舍弟長樂王，與大將軍之女英娥，兩情相悅，彼此傾心已久，在下身為兄長，舍弟的終生大事得由我做主，便帶著弟弟親自上門說親來了，也不知大將軍意下如何？"
他說這話的時候，餘光掃到帳簾旁站著的元子攸和爾朱英娥，元子攸正低著頭，肩背緊繃，像是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爾朱英娥站在他身旁，聽著元劭說的話，看著元劭的眼神瞟了過來，便也低下了頭。
爾朱榮沒有立刻回答，他朝帳簾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從爾朱英娥臉上滑過，又轉向元子攸，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然後他一邊點頭一邊笑了，轉頭看向元劭說："英娥這孩子，是我一手帶在身邊長大的，這丫頭，脾氣臭性子烈，尋常的男子她也瞧不上。"
他又伸手指了指元子攸："彭城王，您這三弟，真是一表人才，氣度不凡，娶英娥的話，我怕是我家英娥高攀咯。"
“不不不，大將軍過謙了，舍弟能得爾朱小姐垂青，是他的福分。”元劭打起了圓場。
爾朱榮聽元劭講完，才笑著繼續說："我們契胡人，在嫁娶上沒那麼多彎彎繞，英娥她喜歡，我這個做父親的便支持，這樣吧，婚禮便在洛陽辦一場，請那些個王公大臣，勳貴老爺都來，熱熱鬨鬨的，再回秀榮辦一場，按我們契胡的規矩，連擺十幾日的牛羊宴，痛痛快快的喝上十幾日，這可是兩個孩子的大事，莫不能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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