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壁至今圖破壁，難酬蹈海亦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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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六渾走進營門的時候，雨已經停了。地上還濕著，靴底踩上去軟塌塌的，一步一個淺印，走快了泥就從腳邊翻起來。
劉貴走在前麵側過身朝他道："你先去複命吧，我帶你這兩位兄弟去歇息。"
賀六渾回頭看了一眼侯景和婁昭，朝劉貴拱了一下手，說了聲"有勞老哥了"，隨後便往大帳的方向去了。
帳簾是掀開的，亮著燈，他在門口停了一步，整了整衣領，跨了進去。
爾朱榮正坐在案後，與元子攸、爾朱英娥說著什麼，見賀六渾進來，未及起身，先轉向元子攸和爾朱英娥說道："英娥，先帶長樂王下去歇息，我與高刺史說幾句話。"
元子攸怔了一下，爾朱英娥已經伸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他回過神來，朝賀六渾點頭示意，便跟著她往帳外走去，兩人從賀六渾身側經過時，爾朱英娥偏頭看了他一眼，到底還是沒有說話，隻是垂下眼，隨簾幕落下的聲音一並隱去了身形。
帳內隻剩下了兩個人，爾朱榮臉上的神情便鬆弛下來，抬手朝一旁的胡凳指了指，道："高使君一路遠來，辛苦了，快坐快坐。"
賀六渾落座，未及開口，爾朱榮先朝帳外喚了一聲："去請諸位刺史來帳中議事。"外麵親兵應聲去了。他這才轉回頭，看向賀六渾，語氣隨意，麵對微笑："青徐那邊，你們處理得如何了？"
賀六渾便將睢水之戰與後續談判簡要說了一遍，渡河列陣、侯景親身陷陣、李獎率軍過河接應、陳慶之議和、以渙水為界劃定停戰等，爾朱榮聽著，不停地點著頭，直到賀六渾說完，方開口道："你帳下諸將，可說俱有名將之才，睢水一戰，以寡擊眾，列陣有法，反攻有度，打得漂亮，後續談判不卑不亢，收回失地，沒有失體，亦算可圈可點。"
賀六渾應了一聲"不敢當"，爾朱榮擺了擺手，沒有繼續這個話題，接著說道："你來之前，彭城王已經來過了，如今他已入了京城，去勸太後交權，另立新君，若能成事，對天下來說，也算是幸事。"
賀六渾嗯了一聲，他在心裡反複琢磨著這句話，"也算是幸事？"難道太後肯同意爾朱榮的請求，爾朱榮便不殺人了麼？曆史上的元劭有做出這種調停的舉動麼？他不知道，曆史上河陰之變的記載很隱晦，具體有什麼細節，他也不清楚。
此時帳外傳來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先是爾朱兆掀簾進來，然後是元天穆，奚毅也跟在後麵，隔了一個位置坐下，賈顯度挨著奚毅落了座，最後進來的是斛斯椿，趨步至末座，臉上掛著那副慣常的笑。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人齊了，爾朱榮看著眾人，點了點頭，才開口道："彭城王北來之事，諸位應當已知曉了，他入京調停，勸太後交權，另立新君，成與不成，尚在未定之天，然我等不可不預為之計。"
他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洛陽朝局如何穩得住，便是我今日請諸位來的緣故，新君繼位之後，前三月是關鍵，朝野觀望，諸州逡巡，若京畿有變，河北、關隴數年之功，恐儘付東流。”
他開始講各處防務的調整、洛陽城內的安頓，話說得很慢，細節也周全，賀六渾聽著，沒有接話，幾乎每一個字都挑不出錯，每一句都能自圓其說，他甚至覺得，眼前這個人和他從各種片段裡拚出來的“爾朱榮”不是同一個人，那個想象中的梟雄是鋒芒外露、威壓迫人的，而眼前這個條理分明、句句不離社稷的人，他一時竟心生了些好感。
甚至一個念頭從他心底冒出來：萬一曆史上的河陰之變真的是一場誤會呢？萬一曆史上的爾朱榮是有隱情的呢？萬一……時間線已經被自己改變了？
這個念頭剛剛冒出來，爾朱榮便停住了話頭，目光轉向了賀六渾，問道："高使君，你在晉州推行的分田新政，我聽聞頗有成效？"
賀六渾被打斷了思緒，他沒想到爾朱榮會忽然問這個，隻能簡單回了一句"尚可。"
"那你具體是怎麼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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