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請……請解兵刃。”
爾朱榮沒有暴起發難，隻是冷冷哼了一聲，他抬手解下腰間的佩劍，把它擱在那宮人雙手上，爾朱榮沒有再看那宮人，他轉過身，負手踏上了石階。
身後眾人也紛紛解了佩刀佩劍，交到等候的宮人手中，跟著拾階而上。
太極殿內的光線比賀六渾想象中暗了許多。
殿門敞著，殿內的柱子漆麵有些剝落了，露出底下深色的木紋，步道兩側的宗室大臣們分席跪坐，衣冠齊整，姿勢端正，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同一個方向，大殿門口。
他們都在等著一個人來。
胡太後跪坐在正堂上方，天子之位上，她剛剛年過四十，眉目如畫，年輕時想必是極美的，但此刻那張臉上布滿了疲態，眼瞼垂著，仿佛一整夜沒有合過，她懷裡抱著一個嬰兒，裹在黑色的繈褓裡，嬰兒睡得正沉，太後一隻手托著繈褓的底部，另一隻手搭在嬰兒的胸口，手輕輕地拍著，既是安撫著孩子，仿佛也是在安撫自己。
腳步聲從殿外傳了進來。
爾朱榮率先跨進大殿，他的朱紅官袍在殿內黯淡的光線下變成了暗紅色，整個人像一團火苗一般，他沒有看那些跪坐著、抬起頭、目光追隨著他移動的宗室朝臣們，目光一直落在正前方，落在那道通往天子之位的台階上。
他身後緊跟著元劭和元子攸，再後麵是爾朱兆、元天穆、賀六渾、奚毅、賈顯度、斛斯椿，一群人都走了進來。
爾朱榮已經走到了步道的儘頭，停在了通往天子之位的台階前，他沒有想停步下跪的意思。
元劭站在爾朱榮身後，他已經把手攏在了身前，身體微微前傾，準備按禮儀下跪行禮，元子攸也一樣，跟著他的兄長，膝蓋彎了下去。
爾朱榮忽然轉過了身，他伸出雙手，一手一個，扶住了元劭和元子攸的手臂，把他倆拉了起來。
“不許跪。”
元劭愣住了，元子攸也愣住了。
爾朱榮鬆開了他們的手臂，麵色沉靜，緩緩說道。
“天子都不在了，大位未定，你們跪什麼？”
殿內有人開始了低聲交頭接耳，聲音從兩側的席位間窸窸窣窣地蔓延開來，胡太後坐在正堂上方，聽著這句話，抱著嬰兒的手臂慢慢抖了起來。
在眾人的目光中，爾朱榮踏上了第一級階梯，元劭站在他身後，下意識想拉他，但手卻懸在了半空中，終究沒有阻止爾朱榮。
爾朱榮踏上了第二步。
朝臣之中忽然站起一人，伸出兩根手指，指著爾朱榮怒斥：“爾朱榮，不得無禮！”
起身之人，正是城陽王元徽，他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臉色發白，衣袖都已經攥出了褶痕。
爾朱榮沒有停步，他隻是偏了一下頭，朝元徽的方向瞪了一眼，便又轉過頭，繼續往上邁。
身後罵聲四起，一個老臣站起來喊了一句什麼，聲音嘶啞，又一個年輕官員跟著起身，聲音更尖，而爾朱榮視這些人如無物，隻是繼續往上去。
爾朱榮又走了幾步，一個宮人從側麵趨步上前，伸手想攔，爾朱榮沒有停頓，抬手撥開，那宮人被他一帶，踉蹌了兩步，撞在旁邊的柱子上，另一個宮人見狀，縮回了剛伸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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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朱榮已經走到了太後的麵前。
太後抬起頭來看著他，那張畫著精致妝容的臉上已經滿是恐懼了，她用嘶啞的聲音，搖著頭，向爾朱榮求饒：“不……不要……”
爾朱榮沒有回答，他麵無表情，伸手從她懷裡拿走了那個嬰兒，繈褓被從懷中抽離的瞬間，太後的手無力地垂落下來，指尖還在空中虛抓了兩下，什麼也沒有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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