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淒淒不似向前聲，滿座重聞皆掩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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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兩日的平靜，反而讓賀六渾一直覺得不安。
爾朱榮的大營裡一切如常，每日照常議事，士卒照常巡營，偶爾有斥候從洛陽方向回來，帶些的消息也都是些無關緊要的瑣事。賀六渾每日坐在帳中，或是隨眾人議事，或是獨自出帳走一走，看著黃河的流水和洛陽的城牆，心裡那根弦始終不敢懈怠，侯景有時候也會跟在他身後，默默觀察著賀六渾的神情。
沒有人知道他究竟在想什麼，隻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內心深處有別的聲音在爭論。
直到第三日午後，他正站在爾朱榮的帳外，忽然聽見遠處營門內有腳步聲跑來，一個親兵邊跑邊喊："彭城王回來了！"
賀六渾放眼望去，元劭已經過了營門，徑直往主帳的方向走來，路過賀六渾身邊時拉了他一把："快，快進來，成了，成了。"
賀六渾愣了一下，沒有接話，跟著元劭的背影掀開主帳的簾子，走了進去。
帳內早就坐了人，爾朱榮原本正在案前與眾人議事，見元劭進來，立刻有了一絲笑意，正欲起身相迎，元劭已經大步走到案前，朝他拱了拱手："大將軍，有一個好消息。"
"彭城王請講。"
"太後已經同意了，大將軍可入朝議事。"
爾朱榮的臉上剛閃過一絲喜悅，就聽到元劭接著說道："不過，太後的意思是，大將軍不可帶兵，隻可帶幾位刺史入朝，一同商議。"
帳內安靜了幾秒。
爾朱世隆最先反應過來，他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聲音急切："大將軍！那娘們居心叵測！這哪裡是請大將軍入朝？這不是想行何進故事麼？不如就此點兵，攻破洛陽，省得與她多費口舌！"
爾朱世隆說"何進故事"的時候，賀六渾抬頭看了一眼爾朱世隆，又看了一眼爾朱榮，何進，這位後漢的大將軍，被召入宮議事，結果被十常侍殺死在宮內，隨後董卓入京，天下大亂，賀六渾對比著何進的事跡，想道：如此便進了宮廷，豈非羊入虎口？不止是他，帳內眾人的臉色都變了，有人低著頭，有人交頭接耳，有人盯著爾朱榮的臉，想看他的反應。
"夠了。"爾朱榮站起身說，帳內所有人都閉上了嘴。
爾朱世隆還想說話，卻被爾朱榮抬手打斷了。
"為天下計，我當親入地獄。"爾朱榮麵色沉重地慢慢說道，"哪怕我身死，爾等亦可舉大事。"
"大將軍，三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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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罹難，天下何人再可為先帝討回公道！"
"大將軍，萬不可入此險境啊！"
爾朱氏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紛紛勸諫，核心主旨就一句，不能去。
"我意已決。"爾朱榮打斷了眾人的話頭，目光重新落在了元劭身上，"彭城王，太後既然讓了步，我便走這一趟，諸位使君，彭城王，長樂王……"
"請隨我入京，共赴國難！"
爾朱氏族人紛紛坐了回去，臉上都還帶著不甘，賀六渾站在角落裡，看著爾朱榮將披散的頭發紮了起來，綰成一個發髻，慢慢戴上了籠冠，套上了他的朱紅色官袍，神情肅穆地站了起來。
"諸君，走吧。"
洛陽的街景與賀六渾幾年前所見並無太大不同，城牆還是那道城牆，坊門還是那些坊門，但行人少了大半，路邊不少店鋪的木板門板歪斜地掛著，一個老者坐在自家門檻上曬太陽，目光空洞，哪怕麵前有人騎馬經過，也驚動不了他，街上偶爾有一兩個行人低頭趕路，但腳步卻很快，像是不想在外麵多待一刻。
一行人騎馬到了宮城門口，勒馬停下。
宮門開著，門口的禁軍甲胄齊整，手持長戟，站成兩列，排到門洞裡，領頭的將官從台階上走下來，他先朝爾朱榮和元劭、元子攸分別行了禮，然後他抬起頭，目光越過眾人，看向賀六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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