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裡見春風，欲作家書意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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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幾日，賀六渾都沒有過黃河入洛陽。
他每日最多走出大營，沿著黃河岸邊走上一段，看著對岸洛陽城的輪廓在霧裡變濃又變淡，有時他停下來，彎腰撿一塊石頭，往河裡扔去，打個水漂，也算是為數不多的娛樂活動，他注意到爾朱榮不常在營中，聽說是渡了河，去洛陽應酬，見些宗室大臣，也不知議了些什麼，賀六渾沒有過多追問，反正問了也不會有人告訴他。
有時劉貴會來找他，提著一壺酒，拎一包醬肉，兩人便尋一塊陰涼地坐下，也不說什麼正事，你一碗我一碗地喝，劉貴偶爾說些以前的舊事，說爾朱榮年輕時如何在圍獵中射野鹿，說司馬子如剛來投奔時的樣子，賀六渾聽著，偶爾也接一兩句，劉貴看出他有心事，不想講話，便也沒過多與他交談。
婁昭是閒不住的，他在營地裡轉了兩天，把所有能走的地方都走了一遍，正午的時候蹲在拴馬樁旁邊數螞蟻，傍晚的時候坐在帳門口拿樹枝在地上畫畫，畫完又抹掉，抹掉又畫，到第三日他終於忍不住了，趁賀六渾從河邊回來的時候，攔住賀六渾問："姐夫，你啥時候帶我進洛陽逛逛？"
賀六渾沒有停步，邊走邊說："你要真閒得發悶，便找侯景去，讓他教你些東西。"
"侯景？他能教我什麼？"
"教你打仗。"賀六渾說，"你遲早也是要帶兵的，難道還給我當一輩子護衛？"
說著，賀六渾便已經走遠了，婁昭站在原處，撓了撓後腦勺，轉身回去找侯景了。
侯景正坐在帳裡，地上擺著一些他撿回來的石子，像是在做戰場推演，他聽婁昭說要來學打仗，便拍了拍旁邊的空地，讓婁昭坐下。
他說得不太多，也不像慕容紹宗教他時那樣那樣會引經據典，講到關鍵處會先想一想，把那些文詞用自己的話語講出來，還時常穿插幾句自己在戰場上的親身體會，婁昭來前覺得會無聊，但架不住侯景口才好，便聽得很認真，偶爾還會舉一反三，說出自己的理解。
賀六渾也想過找別人說說話，但奚毅去了黃河南岸，慕容紹宗駐守虎牢關，都不在營中，元天穆倒是近，但若是去問他，多半也沒法得知爾朱榮想做什麼，至於賈顯度，他倆之間的唯一話題也就是賈顯智了，講別的也屬於是對牛彈琴，而爾朱榮帳下其他人，賀六渾更不願深交。
偶爾他能在營中看見元子攸和爾朱英娥並肩一起走，兩個人低聲說著什麼，時不時還笑幾聲，賀六渾看見他們的身影遠遠走來時，便會下意識繞道避開，他不知道自己這種刻意的行為會不會引起爾朱英娥的進一步反感，但他想的隻是別再多生事端。
“糟心的事那麼多，也不知道能跟誰說說？”賀六渾找了個角落裡坐下，從懷裡掏出高澄給他的木頭小人，擺弄著手和腿，上麵還有幾年前高澄的牙印，“你能跟我說說嗎？對，你不行，你都不會說話。”
坐了一會，賀六渾把木頭小人塞回懷裡，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回了自己的營帳，侯景和婁昭已經坐在矮桌旁了，一人一碗粥，桌上還放著盤死麵餅子，見他進來，婁昭朝桌角努了努嘴：“給你留了。”
賀六渾在桌邊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沒什麼鹹淡，麵餅子也硬，不過他也不挑，湊合著吃，也隻是為了飽腹。
正吃著，帳簾被人從外麵掀開了，劉貴走了進來。
賀六渾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發現劉貴兩手空空：“你怎麼來了？沒帶酒和肉啊？”
“我又不是來找你喝酒的。”
“去去去，不喝酒別來，”賀六渾揮了揮手，“正煩著呢。”
“你這話說的……”劉貴也不惱，“哎對了，賀六渾，你有外甥嗎？”
“我哪有外甥？你也知道我姐夫不爭氣，我姐過門都十多年了，肚子也沒個動靜，我妹肚子裡倒是有了，但才兩個月大。”
“哦……那看來跟你沒關係。”劉貴轉身就要往外走，“那我去打發了再說。”
“等等，”賀六渾放下了粥碗，“有人找我？”
“對啊，一個少年，騎著馬挎著弓，被攔在營外了，說是你外甥，從平陽來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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