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烏鵲南飛，繞樹三匝，何枝可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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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不妥，容我再考慮考慮。”
爾朱榮搖了搖頭，帳內眾人臉上的狂熱，仿佛被一盆涼水澆滅了一般。
爾朱世隆趕忙起身，語氣急切：“大將軍，彭城王元劭是長樂王的胞兄，若立長樂王為帝，英娥雖為皇後，但元劭仍在，長樂王遇事多半要聽兄長的，到時候我們便不好掌控了。”
爾朱榮沒有立刻回答，他盯著案上的酒碗，盯了好一會，才慢慢說道：“我也隻願輔政……”
“堂叔，就莫要推辭了！”爾朱兆也站了起來，“河北叛亂，是您派兵平的；蕭梁北侵，是您派人退的；如今朝局動亂，也是您來穩住的！功高莫過大將軍！未來行魏武晉文之事，又有何不可呢？”
魏武……晉文……
琢磨著這四個字，爾朱榮歎了口氣：“唉，容我再想想吧。”
“大將軍！”眾人還想再勸，爾朱榮卻忽然抬手，眾人立馬噤聲，此時，帳外傳來了腳步聲。
帳簾掀開一角，一名親兵側身讓開，身後走進來一個人，來人一進來，便拱手行禮：“大將軍。”
爾朱榮抬眼看去，此前臉上的鬆散神情立馬變成了警備，他審視著眼前人，問道：“武成（奚毅的字），這麼晚了，你來做什麼？”
“我部已準備完畢，此來是想問大將軍，是今夜渡河，還是明日？”
“今夜就不用了，明日再渡河吧，你部要負責祭祀大典的戍衛工作，渡河後，你需得與宗正溝通，沒什麼事便下去吧。”
“是。”
奚毅沒有多問，也沒有多看，隻是轉身慢慢退了出去。
他走出了十幾步，才停了下來。
夜風從河麵上吹過來，吹在他臉上，他站在原地，抬手在額角擦了一下，手背濕漉漉的，他知道，這不是風裡帶來的水汽，而是從入帳時就流出來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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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內方才說的那些話，他也隻是聽了後程，剛好“魏武晉文”四個字被說出來的時候，他正好走到帳外，奚毅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元家的宗廟上，恐怕要長出一棵姓爾朱的旁枝，但是他又告訴自己：大將軍方才說“再想想”，那說明事情還沒有定論，還有餘地，可那四個字在他腦子裡久久揮之不去，爾朱榮是他的表兄，可他們達奚家，世食魏祿，若天下有變，他應該怎麼辦呢？幫爾朱榮嗎，那他又怎麼對得起自家的列祖列宗？可不幫爾朱榮，他又能幫誰呢？
“唉，算了，先這樣吧。”他對自己說道。
奚毅轉身朝自己的營帳走去，像是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第二日一早，侯景被帳外早起的馬嘶聲吵醒了，他翻了個身，看見旁邊婁昭還在熟睡，鼾聲一陣接著一陣，侯景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搖了搖頭，嘴裡嘟囔了一句：“這人怎麼還能睡這麼香……”便揉了揉眼睛，草草套上外衣，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晨光鋪在營地裡，雖然已至四月，但空氣中還帶著涼意，侯景彎腰去水桶旁打水，剛把木瓢伸進去，餘光就掃見一個人影正向自己走過來，披頭散發，衣衫淩亂，步履踉蹌，兩人隔著一丈多遠，侯景就能聞見那人身上的酒氣。
侯景直起身，打量著來人：“你這是……昨天喝花酒去了？”
“滾蛋。”賀六渾走到近前，一手搭在侯景肩上，才算勉強穩住了身形，“我昨天和家裡幾個親戚喝酒，喝多了，今早天沒亮就起來往回趕，都沒來得及洗漱。”
侯景把手裡的水瓢遞了過去：“那你回來那麼急做什麼？大將軍又沒說晚上必須回營，你多睡會兒再回來不行麼？”
賀六渾接過水瓢喝了一口，又捧起一些擦在臉上，他昨晚確實沒睡好，倒不是因為喝醉了酒，而是因為又做夢了，夢裡另一個自己就在他對麵，但他不能把這些告訴給侯景，隻能含糊地說了一句：“有些事想不通，想回來找你商量商量。”
侯景看了他一眼，問道：“那你酒醒了沒？”
“算是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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