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了一聲，“不靠自己還能靠誰？你的命，你的路，你能指望別人替你走完？”
“你說你靠自己，其實隻是因為你從來不相信任何人罷了，可賀六渾不一樣，你想想，那些曆史上最終背叛了你的人，元亶、高乾、賀拔勝、侯景，你真正信任過他們嗎？你給過他們一個不必背叛你的理由嗎？”
高歡沒有接話。
陳誌清繼續說道：“而他們現在對賀六渾呢？這些人都願意幫賀六渾，不是因為賀六渾比你有本事，是因為他們覺得賀六渾信任他們罷了。”
“別再胡說了。”高歡打斷了陳誌清的話，“這些人本就不可信，我為什麼要信任他們？你能保證他們不會背叛我們嗎？”
“那昭君呢？”
高歡愣住了。
陳誌清則是往前走了一步：“你起家靠的是昭君下嫁，可你得勢之後，是怎麼對昭君的？”
“我封她做了渤海王妃，她和我的兒子繼承了我的政治遺產，這還不夠麼？”
“什麼都可以是政治拉攏？笑話，你不過是個在城頭的小卒，她拉攏你有什麼用？你就非要把這世上所有的關係都算成賬目才行？”陳誌清冷冷地看著高歡，“她愛你，你卻以為隻要給足她政治回報就夠了，你對爾朱英娥的禮遇比給她的還多，你還娶了韓智輝，為了鄭大車差點廢了她們母子，甚至晚年讓柔然公主做了正妻，你有想過昭君的感受嗎？”
高歡沒有答話，本來勝券在握的臉上，如今已經漲成了通紅。
而陳誌清的臉變了，變成了一張他們都認得的臉，婁昭君。
她看著高歡，沒有眼淚，沒有控訴，隻是說了一句：“高歡，你莫要負我。”
高歡沒有應她，他不知道該怎麼應。
然後那張臉又變了，變成了高乾：“高歡，你能告訴我，究竟是誰想殺我嗎？”
然後是尉景：“賀六渾，老子跟你這麼久，你就這麼對我？”
然後是高昂：“高歡，你有沒有替我報仇？”
然後是竇泰：“你讓我守側翼的時候，就沒打算讓我回來吧？”
一張接一張的臉，一個接一個的聲音，最後停在了侯景那裡：“高王，我從來沒想過背叛你。但你呢？你一直在等著我背叛你。”
“夠了！”高歡猛地甩開了賀六渾的手，雙手抱著頭，跪了下去。
陳誌清的臉變回了原來的樣子，那個年輕人終於把所有想說的話說完了，他朝賀六渾笑了一下，沒有再說話，隻是往前邁了一步，走進了賀六渾的身體裡。
沒有光，沒有聲音，隻是一道存在於感知邊緣的輪廓被另一個輪廓包裹了進去，然後隻剩那個穿著舊皮襖的人獨自站在虛無裡。
賀六渾回過頭去。
高歡還跪在那裡。
賀六渾走了過去，在他麵前蹲了下來。
他看著高歡低垂的頭，籠冠上的珠串垂落在額前，擋住了臉，賀六渾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高王，我確實需要你的才華和你的權謀，光靠我的良心走不了太遠，光靠信任也識別不了某些人的傷害，我需要你幫我，走完那些我一個人走不了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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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歡雖然沒有抬頭，但他的肩膀已經抖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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