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儼身側的武士眼疾手快,拔刀出鞘,橫著擋在鄭儼麵前,匕首尖磕在刀麵上,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聲,段韶見一擊未中,並不戀戰,一個鷂子翻身彈開周圍人,又接一個後空翻,拉開了距離。
鄭儼驚魂未定,看清了方才動手的是那個打雜的少年,又看了看的鄭夫人,頓時什麼都明白了,他猛地起身,一巴掌甩在鄭夫人臉上:"賤人,居然想要行刺我!給我砍了她!"
話音未落,鄭夫人右側的屏風忽然向兩側被撕開,一隻手從屏風後伸出,抓住鄭夫人的胳膊向後一甩,把她甩到了安全的位置,緊接著一道身影從屏風後閃出,隔著桌子,一記飛踢踹在鄭儼胸口,緊跟著向後滾了滾,穩穩落地,那一腳正中肋骨,鄭儼整個人向後飛了出去,撞翻了身後的椅子,餘勢又帶倒了旁邊兩張,動手的人正是慕容紹宗,他沒有再看鄭儼,隻是警惕地掃視著那幾個已經拔刀圍上來的武士。
與此同時,房梁上跳下兩個人影,婁昭落地時左手一揚,將一對短刀朝段韶的方向擲去,段韶伸手接住,反握刀柄,橫在身前,侯景已經落在另一側,與慕容紹宗、婁昭、段韶四人成合圍之勢,將鄭儼的幾名武士圍在了正廳中央,燭光下,幾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對峙了僅一刻,幾名武士便與四人戰成了一團。
鄭儼正趴在被撞倒的桌椅堆裡,渾身被撞得像是散了架,稍微動一下,便疼得倒吸一口氣,他沒敢回頭,隻聽著身後刀兵聲正在慢慢變少。
他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他咬著牙,用胳膊撐著地麵,一點一點地往前挪,貼著陰影,貼著那些他曾經不放在眼裡,此刻卻唯一還能供他藏身的暗處,向前廳的門爬去,隻要出去,打開院門,外麵便還有武士。
然後一隻手從陰影裡伸出來,踩住了他的手掌。
鄭儼吃痛,正想慘叫,卻看見一個人立在陰影裡,手中還提著一把劍,劍刃已經貼上了他的脖子一側。
“別動。”賀六渾蹲了下來,一手抓住鄭儼的發髻,向上提了提,讓他不得不仰起臉來對著他,“車騎將軍,可還認得我麼?”
“你……你是?”
“在下晉州刺史高歡,奉大將軍之命,來此捉拿你這叛臣賊子。”
“你…你…”鄭儼的話卡在喉嚨裡,麵如篩糠,此時,身後的打鬥聲已經停了,他回過頭,看到了廳內橫臥的屍首,他帶進來的六個人,一個都沒剩下。
賀六渾沒有再多說,反身用膝蓋頂住鄭儼的後背,將他壓在地上,單手掏出腰間的繩索,將鄭儼的雙手反綁在身後,打了一個死結,然後把他從地上提了起來,劍重新貼回他頸側。
侯景收了刀,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屍體,踢開一隻擋路的手,走到賀六渾旁邊。
賀六渾問了一句:“有沒有人受傷?”
婁昭正在地上那具屍體上蹭靴底的血,聞言嗤了一聲:“也太不經打了,這養的都他娘什麼酒囊飯袋。”他說完又補了一句,“阿韶,你方才那一翻還行,就是用刀的時候,儘量用砍的,別用插的。”
段韶正拿一塊布擦著刀上的血,沒去理會他小舅。
慕容紹宗也邁步走了過來,正要答話,角落裡傳來一聲幽幽的抱怨:“哎呦……來個人扶我一把呀。”他這才猛地想起方才動手時,自己把鄭夫人甩出去後就沒再顧上她了,他趕緊轉身,見鄭夫人正靠在牆角半坐半歪著,幽怨地看著他:“你,你方才那是使了多大的力……”
慕容紹宗快步走過去,彎腰伸手扶起了鄭夫人:“對不住,方才情急……沒留神力道。”
鄭夫人被他扶起來的時候還哼了一聲,隨即把散落的頭發往耳後攏了攏,又低頭拍了拍衣擺上的灰:“你這幫人,一個比一個粗魯。”
她說著,看了一眼廳內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體,又吸了一口涼氣,趕緊別過了臉:“行了行了,我沒事,我沒事。”
鄭夫人慢慢走到前廳門口,指著外麵問:"那外麵剩下的人你們怎麼辦?外麵可至少還有十幾二十個呢。"
鄭儼被賀六渾押著,聽到這話,想到眼前幾人既然是來抓捕他,必然是要把他活著抓回去給爾朱榮審判,而外麵還有那麼多人,他便重新有了底氣:"聽見沒有?反正你們也沒法把我活著帶走,不如做筆交易,放了我,大家大路朝天各走一邊,不然外麵的人殺進來,你們可都得死。"
賀六渾冷冷地看著他:"你知道,我在來之前,問了大將軍什麼問題嗎?"
“什……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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