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爾朱英娥說道。
兩個人沿著回廊往後院走,元子攸推開了一扇房門,是一間不大的廂房,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張書案,一麵書架,案上還擱著一方硯台。
元子攸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才邁步進去。
"這個房間,是我以前住的,我在這裡長大,兄長以前在這裡教我讀書,子正以前在這裡陪我玩耍。"
他一邊說,一邊往裡走,走到書架前,隨手抽出一卷舊書,翻了翻,又放回去。
"兄長以前就坐在那張椅子上,教我讀《尚書》,我背不出來,他就拿戒尺敲桌子,卻從來不敲我。"
他說著說著,笑了一下,又往前走了一步,在床沿坐下來,雙手撐在兩邊,低著頭看地麵。
"子正那會兒還小,總愛往我床上跳,跳得床板嘎吱響,我嫌他鬨,追著他打,他就繞著屋子跑,跑到二位兄長身後躲著。"
元子攸又笑了一下,抬起頭,環顧了一圈屋子。
"那會兒我總盼著能封爵,封了爵就能有自己的府邸,不用再擠在這間小屋子裡……"
他的聲音忽然停住了。
爾朱英娥看見他搭在膝上的手在微微發抖。
"彥達…"
元子攸沒有應她,他低下頭,肩膀一僵,雙手撐住床沿,頭埋進了被褥裡,哭了起來。
爾朱英娥兩步跨過去,跪在他麵前,伸手環住了他的肩,把他的頭按進自己懷裡,感受著胸口那一片布料正在變熱,變濕。
她沒有說話,隻是摟緊了他,下巴抵在他頭頂上。
兩個人就那麼跪在床邊,抱在一起,誰也沒有鬆手,兩人對著流淚,如同兩隻互相舔舐傷口的野獸。
不知道過了多久,元子攸突然輕輕推開了爾朱英娥,警覺地看著窗戶。
"窗外的朋友,"他的聲音有些嘶啞,"聽牆根聽了這麼久了,現身相見如何?"
爾朱英娥幾乎是同時站起身,手按上了腰間的劍柄。
窗縫被從外麵推開了一點,一個人影翻身進來,那人順勢跪倒在地,額頭磕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他抬起頭來,露出一張沾滿了灰和乾涸血痕的臉。
“表叔?”
“奚使君?”
奚毅跪在地上,他抬起頭,看著元子攸,眼眶含淚,又低下頭去,雙手撐在膝前的地麵上。
"陛下……"他的聲音如同元子攸一樣沙啞,不知他今日哭過多少回了,"今日行凶的那些士卒,都是臣從恒州帶來的,臣沒有下令,臣不知道他們要做什麼……臣對這場屠殺,毫不知情。"
他說著說著,額頭重新抵在了地麵上。
"臣知道,陛下此刻很難相信任何人,但臣敢以達奚氏列祖列宗起誓,"他攥緊了撐在地上的手指,"臣奚毅,忠心於大魏,絕無二心。"
元子攸站在床邊,沒有說話,看了奚毅一會,才往前走了一步,彎腰伸手去扶奚毅。
"奚使君,先起來吧。"
奚毅沒有動。
"起來說話。"元子攸又說了一遍,手上用了些力。
奚毅這才順著他的力道起了身,但低著頭,不敢看元子攸。
元子攸鬆開手,退後半步說道:"天色已晚,奚使君先回去吧,今日之事,從長計議為好。"
奚毅想說些什麼,但想到此次會麵太過唐突,元子攸又剛剛失去親人,一時之間肯定接受不了他的話,他帶著不甘心,轉身向房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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