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戚或餘悲，他人亦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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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賀六渾便帶著侯景、婁昭和段韶進了城。
洛陽城裡，幾乎每隔一條街就能看到一戶人家門口掛著白幡，每條巷子的巷口都有人在燒紙，火盆裡的火苗被風吹得歪來歪去，紙灰在空中打著旋，如同下了雪一般，落了又散，散了又落。
賀六渾拐了幾條街，找了三家布匹鋪子采買，掌櫃卻都搖頭，說白布已經賣完了，第三家鋪子的掌櫃是個瘦高個，正蹲在門檻上捆麻繩，見賀六渾過來，頭也沒抬：“昨天就賣完了，今早又來了十幾家人問，我也沒法變出來。”
賀六渾走出鋪子，站在街邊看了一會兒，街對麵就有一戶人家的院門敞著，裡麵傳來低低的哭聲，一陣接一陣的，他歎了口氣，翻身上馬，繼續往高歸義家的方向走。
到高歸義家門口時，賀六渾勒住了馬，院門開著，門楣上的白布已經掛好了，他翻身下馬，將馬綁在院門口，牽著人走了進去。
陳元康正蹲在廊下，裁著一塊白布，旁邊碼著一疊已經剪好的白布條，高歸彥站在他旁邊，手裡攥著一根木槌和幾枚釘子，庫狄乾正站在院牆邊，踮著腳往簷角掛白幡，高樂在旁邊幫他扶著梯子，另一隻手還端著一盆漿糊。
“哥，你可算來了。”看見賀六渾進來，高樂把漿糊盆往地上一放，小跑了過來。
賀六渾四下看了一圈，堂屋裡銅盆已經擺上了，盆沿還有沒燒儘的紙灰，他轉頭問向高樂：“你們動作倒快，靈堂都搭起來了？”
“是啊，陳先生昨天聽說了消息，便連夜趕過來的。”她朝廊下指了指，“采買、裁布、照顧孩子，都是他一手辦的，還讓下人來通知了我和你妹夫，我倆便也趕過來了。”
陳元康聽見高樂提自己的名字，停了手上的活，抬起頭來：“我昨天收拾好了行裝，等著和高使君您回晉州，突聞噩耗，便過來了，也沒幫上什麼大忙。”
賀六渾走過去，從那一摞裁好的布條裡抽了一條，纏在額頭上，又抽了一條，纏在腰間，侯景，婁昭和段韶便也接過白布，有樣學樣。
賀六渾走到陳元康身邊，看了一眼堂屋裡放著的那副棺木。
“這棺木……是衣冠塚麼？”他問。
“是，滿朝公卿的屍身，如今不知流到了哪，打撈上來的，也認不出誰是誰了。”
賀六渾伸手拍了拍陳元康的肩頭，也蹲了下來，陪他一起裁布，整個宅邸裡，每個人都找了活乾，隻有堂屋門口，三個孩子站在廊下，手足無措。
高普最小，站在高樂身邊，兩手攥著衣角，一會兒看看堂屋裡的棺木，一會兒看看蹲在廊下裁布的賀六渾和陳元康，不知道該不該過去，高永樂和高長弼雖然經曆過了白事，但畢竟年紀小，也不知道該乾嘛。
賀六渾抬頭看了他們一眼，招了招手：“你們都過來幫忙吧。”
三個孩子互相看了一眼，高永樂先走了過來，走到那摞白布邊蹲下來，學著賀六渾的樣子拿起一塊布，疊了起來，高長弼和高普走到了高歸彥身邊，幫著高歸彥整理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院門忽然被人從外麵叩響了。
賀六渾手裡忙著，對著身旁喊了一句：“永樂，開門去。”
……
而彭城王府裡，兩副棺木並排放在正堂中央，元劭的在左，元子正在右，棺蓋蓋著，還沒有釘死，棺前各有一隻銅盆，盆裡的紙灰已經堆了半滿，還在冒著餘煙。
王妃李氏跪在左側的棺前，穿著一身粗麻孝服，頭上纏著白布，帶著元劭的兩個孩子哭著。
元子攸站在堂下，負著手，背脊挺直，每進來一位吊唁者，他便微微欠身還禮，爾朱英娥則是站在他身後，穿著素服，跟著元子攸見禮。
來吊唁的人沒斷過，多數是元劭生前的故交，有的是宗室遠支，有的是在朝中任過職的舊臣，也有想來在下一任皇帝元子攸麵前博取些好感的。
元子攸正要迎完一位客人，餘光便掃到一個武士打扮的人從照壁後麵轉了出來，元子攸看見他，沒有像此前那樣站在原地等對方走近，而是主動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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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表兄。”他拱手施了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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