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看朋輩成新鬼，卻向刀叢再話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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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哥，今天我便要成為你的妻子了。”
北鄉？
爾朱榮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張臉，是他的發妻，也是他孩子們的母親，這兩年他白日裡不常想起她，隻會在夜間入夢時，與亡妻相會。
正始二年，秀容川的秋風吹進了城裡那座剛修好的府宅裡，北鄉公主坐在大紅色的床沿，而還是少年的他，站在了她麵前，還有些愣神。
“你剛剛說什麼？"他問她。
她便笑了一下："我說呀，榮哥，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妻子了。"
正始三年，穩婆把孩子包好了遞給床上的北鄉公主，她接過來看了一眼，便抬頭看向爾朱榮。
"榮哥，是個女孩。"
爾朱榮湊過去，接過了那個皺巴巴的小東西："沒關係，我喜歡女孩子。"
延昌三年，英娥八歲了，北鄉懷裡抱著剛滿月的爾朱菩提，側過頭對爾朱榮說："榮哥，菩提這孩子身子骨弱，我得多陪著他，實在照顧不來英娥了。"
說罷，北鄉公主把爾朱英娥往爾朱榮身邊推了推，爾朱榮牽起了爾朱英娥的小手："沒關係，英娥今後便跟著我，騎馬打獵，做這草原上的小雄鷹。"
正光三年，北鄉公主的病榻前，爾朱榮心疼地握著她的手，想說點什麼，但她先開了口。
"榮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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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我在。”
"你別負了英娥，那孩子像你，也像我，外表看著堅強，內心實則很脆弱，我知道你心中的世界，不隻是這小小的秀容川，可不管到哪裡，英娥都是我們的女兒，我不在了，你就要好好照顧她，不要讓她，變成爾朱家的工具。"
這是六年前的事了。
爾朱榮又想起，在英娥五歲那年，他給她削了一把小木劍，英娥被北鄉公主抱在懷裡，手裡拿著那把小木劍揮啊揮的，咯咯笑著："阿爹，以後我就能保護你和娘親了！"
那個記憶裡的小丫頭，如今正站在他的麵前，持著劍，對著他。
“父親，你要想殺我丈夫，便先殺了我！”
可他記得，他聽到的分明是："阿爹，以後我就能保護你和娘親了。"
英娥，我的乖女兒，你忘了你說要保護我了嗎？爾朱榮如是想著，可他內心深處卻有了一個疑問，那是他的亡妻，北鄉公主問他的。
“榮哥，你忘了你答應我，不要負了英娥嗎？”
“不，我沒有！”爾朱榮下意識地喊了出來。
爾朱英娥以為父親是在回她方才那句“你要想殺我丈夫，便先殺了我”，以為他隻是在矢口狡辯，她將劍柄攥得更緊了，指責起了她父親：“你的人殺害了彭城王，殺害了子正，還殺了這麼多宗室大臣，如今還想殺我丈夫，還有我！”
“不，我沒有……”爾朱榮又說了一遍，但這一次他低下了頭，沒有再敢看爾朱英娥的眼睛。
爾朱兆從側麵走了上來，替爾朱榮接過了話頭。
“大小姐，這些大臣，他們都包庇太後一黨，是死有餘辜，如今太後一黨的餘孽還在南邊，與蕭梁勾勾搭搭，想要顛覆大魏社稷，這些人都是亂臣賊子，你若不信，便看高刺史的腰間，那便也是賊子的首級。”
“那彭城王呢？子正呢？他們哪裡包庇了太後一黨？他們全天都和我們待在一起，為什麼要害死他們？”
“至於彭城王和霸城縣公遇難……我們也不知道為什麼，這不是我們下的令。”
他說完，偏過頭看了爾朱榮一眼。
爾朱榮終於點了點頭。
“對，英娥，就是這樣，你相信爹，爹想讓長樂王登基，想讓你做皇後，又怎會害你們呢？”
“你胡說，你看看你身後的黃河，看看台前的血，你讓我怎麼相信你？父親！”
最後那兩個字喊出來的時候，爾朱英娥的眼中流下了兩行清淚，說話的語氣不像是在質問自己的父親，而是帶著委屈，帶著不解。
爾朱榮看著她，他往前邁了一步又一步，朝她走去，雙手微微張開，像將自己女兒擁入懷中，像很多年前，他的小公主騎馬騎到累得下不了馬時，他伸手把她從馬背上抱下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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