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邁了一步，張開手臂，抱了他一下，她不需要向旁人解釋這個動作，賀六渾也不需要多做回應，仿佛此前二人所有的爭吵，誤會，都在這裡隨風飄散了。
她鬆開了手臂，退後半步看著他，又說：“好了，我先走了，你忙完了記得來一趟王府，彥達想見你。”
說罷，她又朝院內其他人拱了一下手，轉身出了院門。
看著她的身影，賀六渾有些眼眶發紅，目送完爾朱英娥離開後，賀六渾才收起了情緒，對著一旁的僧人和樂工施了一禮。
“諸位師傅，先生，麻煩了，我們也不懂如何操辦，還請各位多多費心，多多指點了。”
鼓瑟齊鳴，佛音嫋嫋，總算是給這場朝廷大員的喪禮，維係住了體麵。
……
當晚，爾朱榮的大帳內，他正與元天穆對坐飲酒。
以往飲酒時，多是元天穆說話，他指點江山，議論人事，爾朱榮更多是聽，現在完全反了過來，爾朱榮在說著，元天穆卻一言不發，隻是飲酒。
爾朱榮說他做的夢，說那些在淤泥裡伸手抓他的人，說夢裡北鄉公主還穿著嫁衣，說他伸手去拉她卻拉不住，說著說著他自己也覺得說多了，便端起酒碗喝了一口，繼續往下說，他說爾朱英娥小時候的事，他帶著這個寶貝女兒，騎在馬背上，他把英娥高高舉起，迎接日出，英娥她笑著，自己也笑著。
元天穆坐在他對麵，他一直在聽，沒有插話，偶爾抬起碗朝爾朱榮的方向敬一下。
“大哥，”爾朱榮端著酒碗晃了晃，“我知道你不愛聽這些，但你肯坐在這裡，肯聽我說這些廢話，我就已經很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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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天穆仍舊沒有說話，隻是舉起酒碗，碰了一下爾朱榮的碗，喝了一口。
爾朱榮忽然覺得自己在元天穆麵前就像是一個孩子，無論犯了多大的錯，闖了多大的禍，他的結拜大哥總能原諒他，包容他，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想起那些事，他隻覺得眼淚湧了出來，卻沒有抬手去擦。
他伸手探進懷裡，摸索了一陣，取出一個小紙包，拆開露出裡麵一層灰白色的粉末，他捏著紙包，往酒碗上方傾斜，粉末還沒落到碗裡，元天穆的手已經從對麵伸了過來，猛地一掌拍向他的手，紙包從他手邊滑脫，翻落在案麵上，粉末灑了一片。
爾朱榮愣了一瞬，抬頭看著他：“大哥，你乾什麼……這隻是五石散而已。”
元天穆的手還懸在案上，伸出雙指，指著他的臉：“我看你真是瘋了，這種毒藥，你從前是決不會服的，如今卻自甘墮落成這個樣子？”
爾朱榮的目光黯淡了，聲音也低了下去：“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連你也看不起我，覺得我墮落。”
他頓了一下，又嘶啞著朝元天穆吼道：“我有什麼錯？他們看不起我，我報複他們，有錯嗎？”
元天穆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我不是說那些事。”
“那你說的是什麼？”
“我說你不能服這個，這種藥你從前碰都不碰，現在為什麼要碰？”
爾朱榮苦笑了一聲：“我不服這個，我難受，隻有服了它……北鄉才會對我笑，英娥才會對我笑，每一個人才會對我笑，而不是來指責我。”
“醒醒吧，以前那個意氣風發的爾朱大將軍呢？我那個英明神武的兄弟呢？讓他回來好不好？”元天穆握上了爾朱榮的手，同樣眼含淚水地說著。
“回不去了兄長，回不去了…”
爾朱榮咳了兩聲，靠著案沿，身體慢慢往下滑，躺在了地上，呼吸也漸漸沉了下去。
元天穆趕緊伸手從旁邊扯過一張毯子，彎腰給他蓋上。
“大哥，”爾朱榮的聲音忽然又從下麵傳上來，“還有什麼……應該做，我還沒做的？”
“你得派個人，去趟彭城王府吊唁。”
“讓世隆去？還是……你去？”
元天穆搖了搖頭：“讓奚毅去吧，恐怕隻有他，才能讓陛下和英娥接受了，我去……也不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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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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