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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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六渾，附近鄰裡都問遍了，實在找不到能吹吹打打的人，連個會敲鑼的都沒剩下，我連城外都跑了，村子裡會乾這活的也都不在，都說去城裡大戶人家幫工了。"侯景推開院門進來，喘著粗氣對賀六渾喊著。
他話剛說完，便看見婁昭和段韶正站在廊下，兩人看著他，都隻是搖了搖頭，侯景也不問了，看來他倆出去也沒找到。
過了片刻，陳元康和庫狄乾也一起進來了，陳元康拍了拍袖子上的灰，說道："高使君，幾個大佛寺我和庫狄將軍都去了，寺裡也分不出沙門來承辦喪事，大多都被那些宗室王府請去了。"
“那你有沒有說，咱們可以加錢呢？”
"不是人家不肯，真的是實在分不出人手了，好比永寧寺，就剩了幾個看院子的火工道人，我們連白馬寺都去了，可人家不接這白活。"庫狄乾補充道。
賀六渾蹲在廊下，聽完幾個人的話，站起來環視眾人，攤了攤手："現在問題來了，雖說咱們已經決定一切從簡，但現在沙門道人也沒有，吹塤打鑼的也沒有，這未免也太簡了，簡過頭了。"
他又抬頭看了一眼堂屋裡那副棺木，搖了搖頭："唉……總不能就這麼直接埋了下葬吧？"
隨即他又看了看在場的幾個人："話說回來，你們誰承辦主持過喪禮？"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說話。
“長猷，你還記得你爹去世那會是怎麼弄的麼？”
陳元康被點到名字，他趕忙搖了搖頭："不行啊，家父過世的時候我還小，隻記得家裡請了人，我跟著跪，具體怎麼操持的，我是一概不知。"
"妹夫，你和阿樂呢？"賀六渾又看向庫狄乾和高樂。
庫狄乾兩手一攤："你別看我們，我們當時用的是草原習俗，和這兒中原漢禮不是一套東西，當時就是白布裹了，馬拉著走一圈，選個地方埋了，不搞那些吹吹打打的，你要說殺羊祭奠，我能替你辦，但念經敲磬這套，我們真幫不上忙。"
賀六渾的目光又轉向婁昭："我老丈人不是前幾年剛走麼？你總記得吧？"
婁昭愣了一下，隨即趕緊擺手："哎呦姐夫，那是我大哥主事的啊，我就負責打了幡，哭了那麼幾嗓子，鏟了幾鏟子土，磕了三個頭，就沒我啥事了。"
賀六渾沒再追問，帶著最後一絲希望看向了侯景。
"你問我？我爹喪事都是你姐夫幫著辦的，我當時才幾歲？就知道穿個孝服蹲在牆角發呆。"侯景喋喋不休地，"不過話說回來，可惜你姐夫不在，他可是有經驗的，懷朔鎮多少老人都是他送走的，連你爹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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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六渾沒等他說完，已經轉身走了，他走到一旁正蹲在廊下疊布的高歸彥身邊，在他旁邊蹲了下來："歸彥，半個月前你不是剛送走了你母親麼？當時是怎麼搞的？"
高歸彥頭也沒抬，繼續著手上的活："我就把我娘放棺材裡，雇了倆力工，邙山腳下買了塊地，然後就埋了唄。"
他疊好了手頭那塊布，放在旁邊，才起來白了賀六渾一眼："怎麼，你是想讓我哥也這樣麼？"
賀六渾站起身，走到院子中間，無語地抬頭看著天空。
他心裡清楚得很，高歸義是龍驤將軍，是朝廷命官，禮法上停靈三天就該出殯了，明天一大早就是第三天了，按朝廷禮數，朝臣之禮雖不比王公，也得有祭文、有儀仗、有人引幡、有人讀祝，不能隻靠幾個同僚抬著棺材往城外一埋就算完了，可眼下洛陽城裡，做白事的僧道、樂工、力伕，都被那些親王郡公府上請走光了，他現在手底下這幾個人，就是他的全部班底，可就是沒有一個能主持喪禮的。
賀六渾感到了一絲無力感，在杜洛周麵前，在爾朱榮麵前，他都感覺遊刃有餘，可偏偏他現在連給高歸義辦一場像樣的喪事都做不到，他從來沒想到，會在這種小事上被絆住了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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