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虎歸山終有日，周公吐哺待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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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二人躺在雨水裡，賀六渾終究於心不忍，便讓人把薛孤延和王懷抬進了旁邊那片林子裡，找了個被樹冠擋著、底下還算乾爽的地方放下。
薛孤延剛被放下，便撐著手肘想坐起來，賀六渾伸手按在他肩頭，沒讓他起。
"別動，再躺會兒。"
薛孤延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已經沒有剛來時敵意了，他正想解釋，自己已經緩過來了，此時旁邊傳來一聲咳嗽。
王懷醒了。
他又咳了兩聲，先看到的是頭頂被雨打著的樹葉，然後是薛孤延那張被煙火熏過的側臉，隨即便認出了眼前人是誰。
"兄弟……"
薛孤延聽見他的聲音，高興地一把抱住了王懷，王懷被他勒得胸口發悶，趕緊抬手拍了拍他的後背。
"咳咳……兄弟，你壓死我了，快放開。"
薛孤延這才鬆開手，但眼睛一直沒離開王懷的臉。
王懷撐著地坐起來，四下看了一圈，這才看到了坐在他們旁邊的賀六渾，王懷趕緊爬起來，去拉薛孤延的袖子，讓他也跪下來，薛孤延不明所以，但還是順著王懷的力道，雙膝落了地。
"高使君……高將軍，我兄弟是個莽撞漢子，他要是衝撞了您，您莫與他一般見識。"
他說完這話，側過頭給薛孤延使了個眼色。
"你要殺，殺我一人便是，放了我兄弟吧。"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殺你們了？"賀六渾搖了搖頭。
王懷的眼睛一下黯淡了下來："不……是我自己一心求死。"
"什麼意思？想死，不想活？"
"是，哪怕我留著這條命，也沒什麼臉麵了。"
"嗬。"賀六渾冷笑了一聲，"我看你倆俱是將才，有心拉攏你們，你卻想著求死？真是不識抬舉，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打了場敗仗便尋死覓活？還算是什麼好漢？"
"高使君對我們禮遇有加，照理說，我們不為您效力，實在是說不過去。"王懷趕緊解釋道，"可是……在韓樓那裡，我們還有五千部眾，那都是跟著我們從代郡打出來的老兄弟了。"
他說到這裡，抬眼觀察了一下賀六渾。
"我們若是貪生怕死降了，他們便也危險了，所以我求使君，把我兄弟放回去統領他們，我用這條命，給韓樓一個交代，也給兄弟們一個交代。"
賀六渾這才明白王懷為何求死，他正想開口說下去，旁邊便傳來腳步聲，婁昭和另外幾人繞過幾棵樹走了過來，到了近前，婁昭恭恭敬敬地給薛孤延施了一禮。
"這位將軍，多謝剛才打鬥時留了力。就你單人挑飛巨木那力道，我是萬萬比不了的。"
"啊……你也是。"薛孤延見婁昭沒了之前的怒氣，真心實意地誇讚他，便也有些不好意思，"你也是，膂力實在出眾，我也是拚了老命，才能跟你戰個平手。"
"哎，你莫要自謙。"婁昭擺了擺手，"在我之前，你已經打鬥過了，我能跟你勉強戰平，既是老天幫忙，又是晚輩們磨了你的氣力，哪怕贏了，也是勝之不武，何況還沒贏，更顯得你厲害了。"
賀六渾在旁邊聽著，聽到"老天幫忙"四個字時，臉都黑了，心想這小舅子是真不會說話，老天幫忙？幫得差點燒死人家義兄？也虧得薛孤延心思不細膩，換成自己來聽這話，怕是當場就翻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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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抬腳向婁昭小腿踢去。
"去去去，你滾一邊去，剛剛違我軍命的事，我以後再好好跟你算賬。"
婁昭揉了揉被踢的地方，訕訕地笑了一下，退到了一旁。
賀六渾重新審視著麵前這兩個人。
一個能結軍陣，那是正經官軍出身的人才，可比一百個流民軍領袖都值錢，另一個武藝超群，以一敵三車輪戰麵不改色，到最後還能用一杆槊撬開燃燒的巨木，救人於火海之中。
他心裡實在喜歡，這兩個人若是能收入麾下，嘖嘖嘖，可王懷已經把話說到了那個份上，他們若降了，那些留在韓樓營中的代郡弟兄便沒了活路，一個能為了自家兄弟獻出生命的人，自不可能為了苟且偷生而背棄別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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