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剛怒目金剛哀，修羅止殺修羅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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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六渾，我到現在都不明白，你當初怎麼就肯把那些土地分給百姓？若是留下一半做軍屯，該有多好？”
賀拔勝與身旁的賀六渾並轡而行。
“嗬嗬。”
“你笑什麼？”
“我說我是為了百姓安居樂業，你信麼？”賀六渾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賀拔勝一撇嘴：“你說我信吧，可你明顯不是這麼幼稚的人，你說我不信吧，又解釋不了你為什麼這麼做……”
“黎庶，才是天下之根本。”賀六渾慢慢地說道，“我問你，土地對於你來說，有什麼用？”
“有地就能種糧食啊，有了糧食，軍隊才能打仗，這道理誰不懂？”賀拔勝脫口而出。
“對啊，可土地放在這，沒人種，哪還有糧食可以收？”
“你讓當兵的來種，不就行了？”
“你給老百姓種，他們祖祖輩輩在這裡，繁衍生息，你就有源源不斷的賦稅、糧食、人口。”賀六渾伸出手指，輕輕晃了晃，“可你讓當兵的種，除了軍糧，還有什麼？”
賀拔勝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覺得這話在理，可轉念一想，又覺得哪裡不對，便提出了異議：“那……讓當兵的也娶婆娘，生娃子，不就行了？”
“嗯，對。”賀六渾順著他的話往下說，“然後他們便在這裡建起村子，人多了便成為鎮子，慢慢變成一個縣，一個郡，對吧？”
“對啊！這樣不好麼？”賀拔勝一拍大腿，覺得自己這個主意簡直天衣無縫。
“你有沒有想過，”賀六渾臉色忽然陰沉了下來，“一個郡的壯勞力，全是當兵的，你還能指揮得動他們嗎？”
“啊……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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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拔勝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也不知道後果會有多嚴重，單純就是想不明白怎麼就會不聽他的指揮了。
“算了，你想不明白不要緊。”賀六渾歎了口氣，“我隻能告訴你，你所說的那個未來很可怕。”
賀拔勝沉默地騎在馬上，腦子裡反複想著賀六渾最後那句話，越想越覺得脊背發涼。
兩人就這麼沉默地騎著馬。
此時正值八月，本該是農忙時節，可沿途所見，皆是破敗之相，房屋倒塌，農田荒置，雜草長得比人還高，風一吹，便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鬼哭狼嚎。
不知百姓去了哪裡，或許死了，或許逃了，或許……。
一陣風吹過，卷起荒地上的枯草，幾片殘破的瓦礫從倒塌的土牆上滾落，砸在乾涸的田壟上。
賀拔勝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路邊，那裡有一具未及掩埋的白骨，半截小腿露在泥土外麵，已經被野狗啃得乾乾淨淨。
他忽然覺得，賀六渾口中那個很可怕的未來，或許就是眼前這副模樣。
就在這時，一騎斥候從前方疾馳而來，在兩人馬前勒住韁繩，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稟使君，稟將軍！前方百裡處，便是良鄉城了！經打探，該城有叛軍駐守！”
"城頭是誰的大旗？"
"寫著彭字！"
賀六渾的眼神這才從方才的深沉，恢複成了往日的銳利，他點了點頭，便命斥候再去打探。
待斥候上馬離去後，他才轉頭對賀拔勝說道：“良鄉離薊城已不遠，我們自入幽州，過易水河以來，所過城郭皆無人駐防，看來良鄉，便是葛榮的橋頭堡了。”
“是啊，”賀拔勝也回過神來，“想當初我們來打杜洛周，便是在良鄉和彭樂打了第一仗。”
“嗯，好了，莫要回憶了，通知全軍，趕到良鄉後再紮營，往後可能會有攻城戰。”
良鄉，彭樂，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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