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個笑容洋溢，熱情地朝他招手，嘴裡喊著“高長史”，他也笑著，滿心歡喜地朝他們走去。
他注意到了人群中的趙老四，便向他伸出手去，可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趙老四的瞬間，眼前的畫麵猛地扭曲了。
趙老四的笑臉驟然停住，五官痛苦地擠在一起，張開嘴，發出的卻不是人聲，而是野獸般的哀嚎，緊接著，一個又一個在他眼前倒下，身體中鮮血噴湧，染紅了腳下的土地。
“啊！”
賀六渾猛地坐起，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已經浸透了貼身的內衫。
他一把掀開帳簾，射來的晨光晃得他眯了眯眼，張遵業正帶著人巡營，見他披頭散發，神色驚恐，也嚇了一跳，趕忙湊到近前：“使、使君，您這是怎麼了？”
賀六渾沒作回答，隻是死死盯著帳外那片灰白色的晨霧，腦子裡全是夢中那些扭曲的臉和噴湧的血。
“去，把段韶和斛律光給我叫來。”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是！”張遵業不敢多問，轉身快步跑開。
賀六渾重新整理了一下思緒，這一路沿途走來，滿目瘡痍，何曾見過百姓安居樂業的景象？他昨夜怎麼會天真到以為五河村還是當年的模樣？
萬一遇到危險怎麼辦？必須得帶些人手護衛。
再加上剛剛那個夢……他心中隱隱有一絲不安，便沒有回帳內整理，隻是呆呆地站在帳門口，任由清晨的涼風吹在臉上。
不多時，段韶和斛律光快步趕到，在他麵前站定。
“使君，喚我等何事？”
“啊，你們來了……”賀六渾這才緩過神來，“你們去點一百擅長騎射的弟兄，今天我要和破胡將軍出趟營，你們隨我同行。”
“是！”兩人齊聲應諾。
吩咐完畢，賀六渾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模樣，他苦笑了一下，轉身走進帳內，開始對著銅鏡，梳洗更衣。
可鏡中的人，哪裡還有曾經那個鎮定自若，胸有成竹的“高長史”的影子？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晨霧散去了些，賀六渾與賀拔勝便帶著身後段韶與斛律光率領的一百精銳騎兵出了營。
一路上，賀六渾始終悶悶不樂，眉頭緊鎖，沉默不語。
賀拔勝側頭瞄了他好幾眼，終於忍不住開口：“喂，你在想什麼呢？”
“沒什麼……”
“你說你，心事那麼重乾嘛？”賀拔勝漫不經心地說道，“去五河村還能有什麼讓你擔心的？說不定人家正備著好酒好肉等你呢。”
“但願吧……”賀六渾調整了一下心情，“還有多久才能到？”
“別急，”賀拔勝向前方指去，“拐過前麵那個土坡就是了，你看你，連這都忘了”
話音未落，一直在側前方的斛律光忽然勒住了韁繩，右手按在了腰間的弓袋上。
“使君，快看，前麵有一小隊士卒！”
賀六渾順著斛律光指的方向望去，隻見前方不遠處的官道上，正歪歪扭扭走著一隊人，約莫十一二個，領頭的那個連北魏最基本的製式鎧甲都沒穿，身上套著皮甲，腰間別著橫刀，一看便知是叛軍散卒。
賀六渾沒有任何猶豫，沉聲下令：“去，逼停他們，若敢反抗，就地正法。”
“是！”
斛律光應了一聲，猛地一夾馬腹，戰馬嘶鳴著竄了出去，他身後的十幾騎騎緊隨其後，如同一股子旋風，卷起塵土，直撲那隊叛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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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隊叛軍原本還在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忽見身前馬蹄聲如雷，隻見一隊騎兵如狼似虎地衝了過來，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官、官軍！”
領頭的隻來得及喊出這一嗓子，便再也顧不上什麼陣型，怪叫一聲，撒丫子就往路邊的荒地裡跑，其餘人更是如驚弓之鳥，四散逃開。
“放箭！”
斛律光下完令，便在馬背上猛地拉弓搭弦，動作一氣嗬成。
嗖地一聲。
一支箭如流星般射出，正中一名叛軍的後背，那人慘叫一聲，便撲倒在地，緊接著，斛律光手腕一翻，箭雨接連離弦，又是幾名叛軍應聲栽倒。
剩下的叛軍見逃不掉，終於雙腿一軟，跪在了路邊，雙手抱頭，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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