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土堆，清晨的霧氣沾在上麵，凝成了一層薄薄的血露，在晨光下泛著暗紅色。
賀六渾死死盯著那座京觀，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他認得這些頭顱。
這些頭顱，都是當初分地時，應征入伍，隨著他們打贏了曹紇真，杜洛周，最後被賀拔勝遣散回鄉的青壯。
最上麵的那顆，是王虎子，那個說他爹年過五十，不可再從軍的王虎子，那個性格開朗，大大咧咧的王虎子。
“姨夫，你快看那裡！”
賀六渾又朝著段韶指的方向看去，村口那棵枯樹，就是趙老四以前栓驢的樹上，吊著一個人。
不，準確來說，是半個人。
“快，把他放下來！”
段韶趕忙翻身下馬，手中橫刀猛地揮出，那根勒著人脖子的麻繩被一刀斬斷，段韶身形一閃，穩穩地接住了那具墜落的殘軀，將他輕輕放在了地上。
直到此刻，賀拔勝和段韶才看清，為什麼這人隻能算作半個人。
他的雙手雙腳，皆是在活著的時候被生生剁掉的，斷口處皮肉翻卷，森森白骨裸露在外，早已乾涸發黑，隨後，這個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軀體，又被殘忍地吊死在了這棵枯樹上。
“師懷……這是師懷……”
賀六渾雙腿一軟，單膝跪在了那具殘軀旁，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他一眼就認出了這張臉。
宋師懷，他親手任命的五河村裡長，這個年輕人原本是孫騰帳下的後勤兵，在祁縣時就能獨當一麵了，在這裡分田那天，他還拍著胸脯向賀六渾保證，一定會把鄉親們安頓好。
此刻，他就那樣躺在陰冷的泥地上，舌頭長長地吐在外麵，麵目因極度的痛苦而扭曲，雙眼圓睜，死不瞑目。
段韶紅了眼眶，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探一探那人的鼻息。
“沒用了，他早就死了。”
賀六渾一把抓住了段韶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段韶竟沒想到，他從小認識的姨夫，竟有那麼大的握力。
賀六渾緩緩站起身，強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而冰冷。
“斛律光。”
“末將在！”
“你帶幾個人，看住那些俘虜。”賀六渾轉過頭，目光掃向村內，眼底是化不開的濃重殺意，“剩下的弟兄們，跟我進村，挨家挨戶，給我搜！”
“使君，這一戶人都死完了！”
“使君，這一戶也是！”
士卒們剛走進村口不遠處幾家院落，便紛紛退了出來回稟。
賀六渾猛地一把揪住一名士卒的衣襟，雙眼赤紅，歇斯底裡地吼道：“不要告訴我誰死了！你們去給我找，還有沒有活口！”
那名士卒從沒見過高使君如此失態，嚇得渾身一哆嗦，掙脫開來，一頭又紮進了血流滿地的院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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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六渾深吸了一口氣，帶著賀拔勝和段韶，沿著村子的土路往深處走去，沿途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具屍體，有的被砍斷了手腳，有的被長矛釘在了土牆上。
路過一戶院子時，他停住了腳步。
他清楚地記得，這應該是趙老四的家。
他懷著最後一絲僥幸的心理，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推開了那扇半掩的院門。
迎麵而來的，便是趙老四老兩口的屍體，直挺挺地倒在院子裡。
趙老四的手上還死死握著一把卷了刃的柴刀，二老的死法一樣，都是被人一劍捅穿了心窩。
賀六渾麻木地邁步繞開了二老的屍體，走向了旁邊一間開著門的廂房，他不是不想悲傷，進村以來的所有遭遇，已經像一把鈍刀，將他心裡那點柔軟一點點剜得乾乾淨淨。
然而，當他看清炕上的景象時，他的內心還是破防了。
廂房內，趙老四的兩個兒媳，一絲不掛，死在了炕上，她們的四肢關節被殘忍地折斷，扭曲成詭異的角度，身上布滿了青紫的淤痕和撕裂的傷口。
她們是被活活淩辱致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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