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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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高歡，恭迎大將軍！”
良鄉城外，朔風卷著沙塵，拂過一眾將士的鎧甲，賀六渾神色肅穆，率領眾將已在城門前列隊肅立，爾朱榮在親衛的簇擁下策馬近前，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高歡，眼中有著狂傲，也有著讚許。
“驃騎將軍辛苦，先行上馬，我們進城再說。”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穿過城門，行至關樓之下，爾朱榮翻身下馬，竟主動伸手拉住了高歡的手腕，兩人並肩拾階而上，這看似親昵的舉動，讓爾朱榮帳下的眾將暗自心驚，又不得不佩服高歡如今在大將軍心中的分量。
進了關樓，爾朱榮大步走到主位坐下，掃視著下方，眾將正欲依禮參拜，爾朱榮卻笑著擺了擺手，溫言道：“諸位皆甲胄在身，不用施禮，各自落座便是。”
待眾將依言分列兩旁落座，爾朱榮才接著說道：“此前有言讓賈刺史傳回，可惜賈刺史遭叛軍阻撓，也不知各位知曉否，我在此許諾，此戰之後，高刺史封郡公，帳下眾將，皆封列侯！”
“謝大將軍恩賞！”
爾朱榮抬了抬手，示意眾人安靜，又看向一旁：“至於賈顯度和賀拔勝麼……暫功過相抵，之後與葛榮之戰，視情況再行封賞或折貶。”
“謝大將軍。”賈顯度與賀拔勝在心中長舒了一口氣，看來最難過的一關如今已經過了。
爾朱榮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目光轉向賀六渾：“不過驃騎將軍，也不是我要當眾駁你的麵子，私自處決降將，終歸不好，日後俘虜了敵將，還是當經軍法審議後，再行處置為好。”
“稟大將軍，此次是事出有因。”賀六渾神色不卑不亢，接著他便將良鄉周邊各村被屠的慘狀一一道來，他其實也沒指望主導了河陰之變大屠殺的爾朱榮能生出什麼惻隱之心，這番話，單純是為了在眾人麵前，用道德大義來架住爾朱榮，讓他不好再深究。
爾朱榮聽完，微微點了點頭：“你所言有理，但是國有國法，軍有軍規，你若是在晉州，那按照國法殺他，沒一點問題，但若在軍中，還是需得由軍規行事。”
“是……”賀六渾應了一聲，隨即話鋒一轉，抬起頭直視爾朱榮，“但下官還想再犯一次戒，懇請大將軍，抓住彭樂後，交於下官處置！”
“這個麼……”爾朱榮支支吾吾，似有猶豫。
賀六渾趁熱打鐵，聲音陡然拔高：“大將軍！彭樂乃慘案的始作俑者，不殺彭樂，難消我恨，難平眾怨，也難以消解幽州死難百姓的怨氣！”
“不行。”爾朱榮仍是沒有鬆口，“我沒法現在就許諾你，畢竟未來之事，恐有變數……”
“良鄉周邊各村，是下官數年前從平杜洛周時招募鄉勇之地！”賀六渾猛地踏前一步，死死盯著主座上的爾朱榮，脫口而出，“大將軍，倘若此事發生在您身上，您能心平氣和地應對嗎？！”
此話一出，堂內瞬間鴉雀無聲，眾人紛紛看向賀六渾和爾朱榮，生怕這二人當場翻臉。
爾朱度律猛地站了起來，指著賀六渾怒喝道：“賀六渾，你放肆！”
爾朱榮也一下黑了臉：“驃騎將軍，你這話過分了吧？”
賀六渾心頭一跳，這才猛然反應過來自己過激了，他這是在拿爾朱榮的逆鱗來賭，若是爾朱榮真動了殺心，他今日休想走出這關樓，但他反應極快，隨即靈機一動，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大將軍！下官失言！隻因這一月來，每日夜間歇息，都能夢到本地百姓的鬼魂喊冤，心力憔悴，故而一時激動，請大將軍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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