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水風寒列陣雲，朔風卷甲拒河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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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葛榮攻破幽州，據薊城為都以來，這座北境重鎮便成了數十萬義軍的中樞，街巷間隨處可見挎刀的兵卒，馬蹄聲混著胡漢夾雜的吆喝，從城四周一直蔓延到城中心的刺史府，如今府門前的拴馬樁上，一溜兒拴著數十匹健馬，鞍韉鮮明，都是各部別帥的坐騎。
潘樂來到府門前，翻身下馬，他生得肩寬背厚，棱角分明，頜下微須，身後親衛上前牽過坐騎，可他卻沒急著進府，回身望著街尾絡繹集結的部曲。
“怎麼，京兆王還在擔心糧草？”
身後的王基也下了馬，緩步走到他身側，王基比潘樂年長幾歲，他也是才帶著本部人馬從漁陽趕來會師的，算起來，這還是破了薊城之後，兩人頭一回相聚。
潘樂哼了一聲：“糧草倒是其次，真王此次召咱們齊聚薊城，擺明了是要和爾朱榮決戰，可良鄉周邊，易守難攻，爾朱榮縮在裡頭三個月不動，我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不對勁又能如何？真王如今坐擁二十萬眾，號稱七十萬，河北地界幾乎有一半在咱們手裡，士氣正盛，此番召諸將齊至，八成是要畢其功於一役。”王基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你我雖被封王，可終究是個別帥，麾下的那些弟兄，說到底，還是要聽真王節度的。”
潘樂沒再接話，隻是抬步往府門走去，正堂門口的士卒認得二人，連忙躬身行禮，掀開厚重的棉簾，一股子熱氣撲麵而來。
正堂之內，炭火正旺。
葛榮坐在上首的胡床之上，身著狐裘，腰間懸著一柄彎刀，神色間滿是倨傲，他本是六鎮出身，起兵以來收攏了不少鮮於修禮，杜洛周的殘部，短短半年間又橫掃幽州，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邊鎮軍漢，見潘樂和王基進來，他抬手大笑，聲音洪亮。
“京兆王，濟北王，一路辛苦了！”
二人連忙上前，單膝抱拳行禮：“末將參見真王！”
“起來起來，都是自家兄弟，哪來這麼多虛禮。”葛榮擺了擺手，示意他們起身，“各地都安置妥當了？部曲都帶齊了？”
潘樂率先答道：“回真王，末將麾下步騎，已悉數帶至城外營中，糧草器械也一並運到，隨時聽候調遣。”
王基也跟著道：“末將所部，皆為甲仗齊全，隻待真王號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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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葛榮撫掌大笑，站起身走到堂中懸掛的輿圖前，“咱們在良鄉跟爾朱榮耗了三個月，那契胡野狗躲在裡麵，任憑咱們怎麼挑釁都不肯出來，如今各部齊聚，二十萬大軍在手，也該是到決戰時機了。”
話音剛落，堂外腳步匆匆，一名斥候疾步奔入：“報真王！良鄉方向哨探回報，爾朱榮大營今日卯時起便開始拆卸營帳，輜重車隊已先行南行，城頭守軍旗號稀疏，似有南撤之意！”
堂中安靜了一瞬後，隨即便響起窸窸窣窣的議論聲。
坐在左側的馬叱斤起身上前一步：“真王！那爾朱榮莫不是怕了？知道咱們大軍齊聚，不敢再戰，想溜回定州去？末將願領本部精騎為先鋒，追上去先給他一口！”
“急什麼。”葛榮示意馬叱斤先行落座，“爾朱榮麾下才幾個人？帶著輜重南撤，這天寒地凍的，還能跑嘍？”
他說著，抬眼掃過堂下眾將：“三個月了，本王忍了他三個月，如今他想走，哪有這麼容易？一旦讓他定州，再想打進去可就難了。”
“真王三思啊！”
一道聲音從隊列中響起，清清楚楚壓過了堂中的嘈雜。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彭樂緩步出列，對著葛榮抱拳躬身：“末將以為，不可追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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