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見！速速去辦！”
王基看著他誌在必得的模樣，知道再勸也是徒勞，他躬身領命，轉身離去，心裡那股不安越來越重，可生擒爾朱榮的誘惑實在太大，別說是葛榮了，就算是他自己，心底裡也有了一絲貪念。
叛軍陣中很快就響起了震徹天地的號角聲。
原本就已猛烈的攻勢，瞬間又暴漲了數倍，王基帶著左軍最後的一萬預備隊全部撲向了左翼，士卒們踩著同伴的屍體往前衝，硬是把原本就搖搖欲墜的缺口撕得越來越大，張保洛的一千精銳騎兵頂在最前麵，馬蹄踏得凍土震顫，順著缺口長驅直入，身後的步卒蜂擁跟進，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一般，向著中軍土坡的方向席卷而去。
潘樂同時命令部眾全力猛攻正麵，把官軍的步卒死死釘在陣線上，自己則帶著親兵一同攻入了缺口，官軍眾將想要回援中軍，卻被叛軍給纏住，根本脫不開身。
“不好！叛軍騎兵衝進來了！直奔大旗去了！”
陣中一片驚呼，薛孤延目眥欲裂，揮刀砍翻身前兩名叛軍，想要帶人往回衝，可身邊立刻又圍上來三四人，刀矛齊下，半步都挪不動，叱列平、萬俟普等其餘各部也都陷入了纏鬥，整條戰線處處告急，壓根沒人能抽得出兵力阻攔那支直衝中軍的騎兵。
劉貴已經嚇得臉色煞白，一把拔出佩劍擋在賀六渾身前：“你快退！我帶親兵死戰擋住他們！”
賀六渾卻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腕，輕輕搖了搖頭，他望著越來越近的騎兵，反而麵帶輕鬆地笑了起來。
“退什麼，將士們把這場大戲唱到這兒，我這個壓軸的卻退了，又算怎麼回事！”
他示意兩側親兵退開幾步，自己則立在大旗之下，兜鍪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線條緊繃的下頜，數十名親衛手持橫刀護在四周，卻沒有擺出死戰的架勢，反倒像是刻意留出了空隙，等著對方衝上來。
馬蹄聲轉瞬即至，帶著一股殺氣而來。
潘樂一馬當先衝在最前，身後便是王基和張保洛，三人衝到土坡前十餘步外猛地勒住馬韁，抬頭望去，果然見旗下立著一員大將，周遭親兵環伺，正是一軍主帥的規製。
潘樂心中狂喜，提著長槊指著賀六渾，高聲喝道：“爾朱榮！你今日插翅難飛了！”
隨即他的語氣又軟了下來：“聽我一句勸，卸甲歸降吧，我家真王胸懷四海，他日得了天下，必不會虧待你，保你回轉秀容，安享一世富貴，總好過今日身死陣前，辱了你一世英名。”
話音落下，對麵的人緩緩抬起了手，示意身周的親兵再退開些，隨後，他解下腰間的佩劍，隨手扔在了雪地裡，緊接著，他雙膝一屈，竟直直地跪了下去。
黑色的大氅鋪在雪地上，如同一隻蒼鷹收斂了雙翼。
潘樂三人皆是一愣，隨即大喜過望。
沒想到大名鼎鼎的爾朱榮，竟然這麼輕易就投降了？
張保洛剛要催馬上前去綁人，潘樂卻抬手攔住了他，他眯著眼打量著跪地的身影，心裡存著幾分好奇，這位威震天下的契胡統帥，到底長什麼模樣？
“讓我先看看，這爾朱榮究竟是個什麼樣人。”
潘樂催馬向前幾步，俯下身，伸手便去摘那人的兜鍪，指尖碰到冰涼的盔沿時，他手腕一用力，兜鍪應聲而落。
烏黑的發絲順著額角散下來，露出一張英俊卻又熟悉的臉，那人抬眼看向他，嘴角帶笑，眼神清亮，哪裡有半分敗軍之將的惶恐。
潘樂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如同被冰雪凍住了一般，他猛地縮回手，失聲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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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六渾？！怎麼是你！”
身後的王基也驟然變色，下意識握緊了刀柄，他盯著賀六渾的臉，心裡那點不安終於落了地，果然是陷阱！從始至終，這都是高歡演的一場戲。
賀六渾看著二人震驚的模樣，忽然朗聲大笑起來，笑聲穿透風雪，在這殺聲震天的戰場裡，竟帶著幾分肆意。
“潘樂，王基，”賀六渾仿佛又回到了在懷朔鎮時，那個不著調的樣子，“當年杜洛周在懷朔召我問話，你們兩個就在那間土房裡，如今一晃數載過去，二位別來無恙啊？”
這話一出，潘樂瞬間火冒三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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