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敵摘盔識舊人，陣中深謀待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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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血戰已經打到了最慘烈的地步。
原本齊整的車陣如今處處崩裂，削尖的鹿角也被撞得歪倒彎折，三道深壕早已被屍體與凍土填平，陣地上滿是浸透了鮮血的殘雪與碎甲，叛軍的喊殺聲一浪高過一浪，刀矛碰撞的脆響、傷者的慘嚎、弓弦的顫鳴攪成一團，官軍的防線如同裂帛，每一波衝擊都可能扯出更大的裂口，全靠士卒們用血肉之軀死死堵著。
左翼陣地上，薛孤延已經殺紅了眼，他手中長槊崩了刃，便換了柄從叛軍手裡奪來的長刀，肩頭的傷口深可見骨，鮮血順著臂膀往下淌，身邊的親兵折損了大半，活著的也個個帶傷，卻沒人後退半步，他們深知，身後不遠處就是中軍大旗，若是退了，整條陣線就全垮了。
“使君！左翼又崩開一處！”傳令兵連滾帶爬地奔到陣中。
賀六渾立在盾牆之後，他沒有看傳令兵一眼，而是望著整條搖搖欲墜的戰線，神色平靜而又冷酷。
“告訴薛孤延，死也要釘在原地，再讓韓賢抽兩百人去補左翼缺口，具體事宜讓他自己看著辦。”
劉貴站在他身側，雙眉早就擰成了一團：“賀六渾，右翼也已經頂不住了，再讓韓賢抽人，右翼怎麼辦？如今能調的預備隊都填進去了，再這麼耗下去，陣線就得被衝穿了。”
“衝穿了正好。”
賀六渾忽然說了這麼一句，沒等劉貴反應過來，他抬手指向陣中那處微微隆起的土坡：“傳令，把中軍大旗移到土坡上去。”
劉貴臉色驟變：“不可！那地方無遮無擋，叛軍是能看到的！把大旗立在那兒，不是主動暴露你主將的位置嗎？”
“就是要讓他們看見。”
賀六渾抬手扶了扶頭上的兜鍪，冰涼的盔沿貼著額角，這副明光鎧，這件玄色大氅，這麵繡著爾朱的大旗，全是分兵前夜爾朱榮親手交給他的，此前他一直藏在盾牆後，就是為了留著這最後一步。
“耗了兩天，我猜葛榮早就急了。”他一邊往土坡走，一邊說道，“遲遲拿不下咱們這三萬人，他心裡必然犯疑，可要是讓他看見‘爾朱榮’親自在陣前督戰，你說他會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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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貴猛地回過神來，他看著賀六渾的背影，忽然明白了，從穿上這副鎧甲開始，賀六渾就沒打算隻做個被動死守的斷後主將，他是要把自己當成最誘人的誘餌，親手把葛榮的全部家底都釣出來。
“不行，賀六渾，這也太險了！”劉貴快步跟上，“萬一叛軍亂箭齊發……”
“傳令，在我身前立兩排大盾，隻露肩甲與大氅，遠看看不清麵目，隻看得清裝束與旗號。”賀六渾腳步不停，“他葛榮要的是生擒爾朱榮的戰功，絕不會下令放箭射死我，放心吧，他可舍不得。”
幾步走到土坡之上，親兵們立刻豎起兩排厚重的步兵大盾，將賀六渾護在中間，他站在盾後，刻意挺直了脊背。
遠遠望去，土坡之上大纛獵獵，大將披甲立旗，正是一軍主帥臨陣督戰的模樣。
劉貴站在他身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坡下就是殺聲震天的戰場，叛軍的箭雨時不時呼嘯著從頭頂掠過，釘在身後的泥土裡。可賀六渾卻紋絲不動，如同一尊石像一般，目光不動，直直望向遠處葛榮中軍的方向。
他在等。
等葛榮看見他，等葛榮紅著眼壓上最後一顆棋子。
沒過多久，葛榮的中軍陣前，一名斥候趕來，噗通一聲單膝跪地，語聲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狂喜：“真王！找到了！官軍主將找到了！”
葛榮正因為久攻不下煩躁不已，聞言猛地轉過身，馬鞭指著斥候：“說！爾朱榮在哪？”
“就在官軍陣中那處土坡上！”斥候喘著粗氣回道，“小的看得清清楚楚！那人身披明光鎧，外罩大氅，正是傳聞中爾朱榮的裝束！他親自在陣前督戰，所以官軍才死戰不退！”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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