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水鏖兵雪滿弓，伏甲山林待一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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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水北岸，三道深壕橫亙曠野，壕前鹿角削得尖利如林，輜重車首尾相銜，環成車陣，前排步卒們依陣持盾而列。
賀六渾站在陣中，身披大氅，望向北方，煙塵滾滾之中，一麵大旗漸漸清晰，旗麵上繡著鬥大一個潘字。
“看來葛榮的前軍是潘樂率領。”賀六渾對身側的劉貴說，“這人最早是杜洛周的親兵出身，六鎮亂起那年才十五歲，算到如今也不過二十出頭，年紀輕輕便能獨領一軍，必有過人的勇略，不可小覷。”
劉貴也點了點頭：“我也素有耳聞，杜洛周敗亡後，他就帶著部曲投了葛榮，打漁陽，破薊城都衝在最前麵，是叛軍裡少有的悍將。”
說話間，叛軍已抵近百步之外，戰鼓聲隆隆震地，沿著官道鋪天蓋地壓來。
“弓弩手就位！”
王懷的吼聲穿透風雪，傳令號角此起彼伏，弓弩手紛紛搭箭上弦，齊齊對準北方。
潘樂勒馬站定，望著背河列陣的官軍，他本以為追兵一到，官軍必然倉皇渡河，沒想到對方竟反其道而行之，擺出死守不退的架勢。
“爾朱榮頗具膽氣啊。”他自顧自地嘟囔著，隨即便發號施令，“弓弩壓製，步卒填壕，衝破他第一道鹿角！”
霎時間數千羽箭破空，砸向官軍陣地，士卒們借車陣舉盾格擋，箭雨大多釘在了木盾車板上，緊跟著叛軍步卒扛著沙袋木板，嚎叫著衝向壕溝，要填出衝鋒通道。
“放箭！”
薛孤延在左翼暴喝，官軍強弓硬弩齊射，衝在最前的叛軍成片倒下，屍體滾落壕溝，鮮血瞬間染紅了溝底殘雪。
廝殺聲瞬間撕破了易水河畔的寂靜。
叛軍攻勢如潮，一波接一波撞向官軍防線，潘樂見一下沒衝動，便輪番投入生力軍消耗守軍箭矢與體力，他看得明白，對方全是步卒，無騎兵反衝，隻要消耗下去，敵軍防線遲早崩潰。
戰至午後，官軍傷亡漸增，第一道壕溝被屍體與沙袋填出數處缺口，鹿角也被撞開幾段，叛軍已衝到了車陣前，薛孤延身先士卒，手持長槊捅翻了兩名叛軍，回頭看向己方防線，已是岌岌可危。
賀六渾也觀察到了這一點，剛要傳令調預備隊，叱列平卻走了過來，臉上帶著幾分慍色，抱拳便問。
“驃騎將軍！末將有一事不明！”
“將軍請講。”
“我三部數千弟兄，都是能征善戰的邊軍，為何將軍隻讓我們守在後隊做預備隊？”叱列平帶著幾分不服氣，“將軍是信不過我等，怕我們不會儘力？還是覺得我們不配做前陣？”
他身旁的薛循義和萬俟普雖沉默不語，但心中也有這個疙瘩，自賀六渾下令阻擊敵軍開始，他們便一直待在陣後，眼看王懷、薛孤延等賀六渾的部下在前方死戰，心裡早就不是滋味了。
賀六渾看著三人，抬手示意稍安勿躁。
“三位將軍誤會了。”他指向前方說道，“今日潘樂隻是試探，真正的硬仗在後麵，你們三部是大將軍劃撥的精銳，萬不可折在此戰裡，再者……”
他歎了口氣，接著說道，語氣坦誠：“三位皆是朝廷命官，非我部曲，若是折損過重，我無法向大將軍交待，也對不起三位麾下弟兄，你們能少折損一人，便少折損一人。”
叱列平本以為會換來“臨陣聽令”的嗬斥，沒想到竟是這個緣由，萬俟普則走上前抱拳道：“驃騎將軍體恤我等，我等心領，但既同在此陣，便是生死弟兄，沒有坐視弟兄死戰的道理，況且前陣左翼告急，驃騎將軍當早做決斷。”
另外二人也欲再說，戰場上忽然異變陡生，潘樂見久攻不下，竟率親兵壓到陣前，數百精銳列隊成陣，向薛孤延部殺去。
“薛循義，領本部人馬，去左翼補缺口。”賀六渾當機立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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