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麼？”
“是。”慕容紹宗點頭，“元使君留下我部三千步騎，再加上曆城原有守軍，儘數聽你調遣。”
“無妨，我軍攜大破葛榮之威，想來破邢杲叛軍，也不過是覆手之間罷了。”
慕容紹宗卻搖了搖頭：“高使君，青州局勢可沒那麼簡單，具體事由嘛……我們不妨進營再說如何？”
賀六渾見他說得鄭重，也收起了幾分輕敵之意：“好，依你所言，那就進營再說。”
他轉頭吩咐秦孝達先引麾下部眾去營寨歇息，照舊撥付糧草輜重，隨即點了賀拔勝、賈顯度、侯景、張瓊、王懷五人，跟著慕容紹宗一起進了中軍大帳。
帳中懸著一幅青州全境輿圖，山川關隘，郡縣兵寨標得清清楚楚，眾人剛坐定，慕容紹宗便起身走到輿圖前，抬手點向北海郡地界：“諸君且觀瞧，邢杲如今裹挾流民占了北海郡全境，兵力約莫四五萬，多是烏合之眾，本不足懼，隻是此前不久，泰山太守羊侃舉郡響應南梁，也反了。”
他指尖往南移，落在了泰山郡的位置：“羊侃是泰山羊氏嫡係，麾下宗族部曲數千，都是久經戰陣的勁卒，又收攏了兗州敗兵流民，勢力漲得極快，他據住泰山險隘，和北海邢杲一東一南，正好成掎角之勢，咱們若率軍東擊邢杲，他便北上抄你糧道；咱們若南下打他，邢杲便西進襲咱們後路，這便是我說局勢不簡單的緣故。”
話音剛落，賀拔勝便迫不及待插了嘴：“楊侃？那不是楊老公的侄子麼？他怎麼跑泰山郡當太守去了？還反了？這都哪跟哪啊。”
慕容紹宗聞言失笑：“破胡公會錯意了，這個羊，是咱們吃的羊，他單名一個侃字，乃是前朝羊太傅之後，與弘農楊氏音同字不同，不是一家人。”
帳中眾人聞言都笑了，隨即注意力又回到了輿圖上，各自低頭思索，賀六渾麾下南下的部眾雖都是剛破了葛榮的精銳，可滿打滿算也不過兩三萬人，集中攻一路尚且有餘，要分兵進攻兩路卻是萬萬不能，可若隻打一路，後路又隨時有被偷襲的風險，看上去確實是個死局。
賀六渾指尖順著輿圖上的海岸線慢慢劃過，從北海郡一路移到青州和冀州邊界突然笑了起來：“我想到辦法了，咱們自己分不出兵，難道還不會找外援？隻要有人幫咱們牽製住一路，這局不就活了？”
慕容紹宗當即反駁道：“那咱們能從哪裡找外援？兗州早被梁軍攻破，徐州費使君也已經殉國，麾下殘兵連守城都勉強，絕分不出兵來幫咱們牽製羊侃啊。”
“誰說要援軍牽製羊侃了？”賀六渾抬眼，意味深長地看向他慕容紹宗，“要牽製，也是去牽製邢杲，至於羊侃那邊，咱們親自去打便是。”
慕容紹宗一怔，還以為自己聽錯了：“賀六渾，你這話什麼意思？你南下打泰山，北海邢杲就在你側後，誰來牽製他？”
他看著賀六渾指在海上的手指：“你總不能指望從海上來援兵吧？渤海海道連正經的水師戰船都沒有，難不成你還能從海東高句麗搬來援兵不成？”
賀六渾見慕容紹宗還沒聽出他的弦外之音，哈哈大笑起來：“紹宗啊紹宗，你隻說對了一半，這援軍，確確實實是從‘海’上來，隻不過不是什麼神明或者外邦，而是地地道道的中原漢人。”
不等慕容紹宗有所反應，賀六渾便站起身，下令道：“破胡與賈使君留下，你們先統率士卒，按兵不動，紹宗，你和侯景明日陪我去‘海’上走一遭，我帶你去看看海上來援究竟是誰。”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晉州平陽城，卻是另一番光景。
平陽城外，儀仗草草列齊，甲士分站道旁，得知天子即將親臨的消息已有幾日，城中文武儘數出城迎候，隻是刺史賀六渾遠在青州督軍，城中無主，便由刺史夫人婁昭君身著命婦朝服，帶頭立在隊伍最前。
不多時，遠處塵頭揚起，天子儀仗緩緩而至，車駕剛剛停穩，元子攸身著一身常服走下車來，神色從容，全不在意儀仗的簡慢，眾人齊齊跪拜行禮，山呼萬歲。
婁昭君俯首跪地，眼角餘光悄悄打量這位年輕天子，她早從丈夫口中、從旁人的碎語裡聽過無數次元子攸的名頭，隻當是個稚氣未消的少年帝王，今日見他雖經奔波卻氣度沉凝，眉目間自有一股英氣，心裡不由得暗想：原來英娥那丫頭看上的竟是這樣的人物，也難怪連我家賀六渾都被她拋到腦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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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子攸趕緊俯身虛扶婁昭君了一把：“夫人免禮，諸卿平身，高刺史遠出治軍，有勞夫人與諸卿相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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