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前奇策生滄溟，城外清光見平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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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未儘，數萬兵馬正自河北地界徐徐南下，往青州曆城而去，剛掃平燕趙、生擒葛榮的大勝餘溫還沒在將士們心頭散儘，本該是一支得勝之師，可一路行來，隊伍裡卻始終籠罩在壓抑、不甘的氣氛之中。
賈顯智在馬上晃著腦袋，見自己大哥不在身旁，終於壓不住心底的驚詫，大著嗓門嚷嚷開來。
“真他娘的是邪門了！我自打隨軍以來，從未聽過這般離譜的仗！那南梁的陳慶之，到底是何方神聖？短短三個月，自南向北一路狂飆，連破我大魏三十二座城池？”
他掰著手指頭開始數了起來，越數越咋舌：“元暉業擋不住他，丘大千被打得開城投降，楊昱據滎陽死守被他破城生擒，費穆在徐州襲擾，竟也兵敗殉國！就連爾朱世隆駐守虎牢關，都被他硬生生嚇得棄城而走！”
“咱們大將軍原先在河南，淮北布下的層層守備，幾乎被那陳慶之一人一師掃了個乾淨！一個南朝的文弱儒將，不帶重兵、不倚天險，當真有這麼鬼神莫測的本事？”
一旁的侯景看著賈顯智一邊說，一邊手舞足蹈，也忍不住歎了口氣。
“往年我在徐州與韋放對陣，南朝精銳絕非浪得虛名，陳慶之的名頭早有耳聞，傳言他善以少擊眾，長途奔襲，最擅逆局破陣，隻是最近細覽軍報，才知此人之強，遠超傳聞，幸好當初不是他領軍，要不然……顯智啊，你不一定能看見我嘍。”
婁昭聞言，白了二人一眼：“你們二人未免也太過杞人憂天了，陳慶之再厲害，關咱們何事？看你倆這怕的，咱們此番奉命是去青州剿賊的，又不用咱們去洛陽對衝那白袍軍，瞎操這心作甚？”
這話沒能安撫眾人，反倒引得一旁的薛孤延冷哼了一聲：“怕？我薛孤延從來不知怕字怎麼寫！我倒是覺得窩囊！好不容易跟著高使君平定河北，一戰擒葛榮，正是該南下洛陽、會會天下名將、立蓋世勤王大功的時候！誰曾想大將軍一紙軍令下來，放著名震天下的陳慶之不讓咱們打，偏把咱們支來青州，剿那邢杲賊軍！打這種烏合之眾，有什麼意思？白白磨人誌氣罷了！”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嘰嘰喳喳。前頭官道上，賀拔勝聽著身後的議論，隻覺吵得他心煩，便一揮馬鞭，策馬到了前方賀六渾身旁，
“賀六渾，你心裡怎麼想？”
賀六渾還沒開口，旁邊的賈顯度就慢悠悠策馬跟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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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怎麼想？誰讓你們幾個在河北鬨得太大呢？”
賀拔勝眉頭一皺，轉頭看他：“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滅葛榮，定幽州，斬韓樓，你們幾個的風頭出得夠足了，如今洛陽失陷，勤王救駕乃是天下頭一等的大功，大將軍怎麼還可能把這份功勞再交到咱們手上呢？”
說著說著，賈顯度仿佛自嘲起來：“打發咱們來青州剿邢杲這等流民賊寇，說白了，就是乾點雜活，分點邊角功勞給咱們，免得咱們功高震主罷了。”
賀拔勝倒是頭一回往這層想，琢磨了片刻，又看向賈顯度：“照你這麼說，大將軍是防著我和賀六渾？那你又怎麼老是被分到咱們這一路？”
“廢話。”賈顯度瞪了他一眼，“大將軍眼裡，你、我、賀六渾，早就是一夥的了。”
賀六渾夾在兩人中間，始終沒接話，隻抬眼望著遠方天際，心裡卻把這一路聽聞的局勢，翻來覆去複盤了好幾遍。
他又如何看不出爾朱榮的心思？
河北一戰打完，爾朱榮連鄴城都沒回，在定州就一頭紮進了井陘道，徑直回並州集結本部去了，劉靈助、侯淵被留在了幽州，鎮撫新定的州縣，爾朱兆和他在青州的部曲也已被抽調走了，如今又把自己這支剛打完硬仗，聲望最盛的隊伍，打發來曆城接替元天穆進剿邢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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