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身份行禮，全沒半點朝廷命官的架子，高乾隨即起身拱手：“阿歡……驃騎將軍遠道而來，有失遠迎。”
賀六渾微微一笑，眼角餘光掃了一遍堂中諸人，心中了然，河北大族的頭麵人物恐怕幾乎齊聚於此，看來自己來的正是時候，他也不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小侄此番前來，不為別的，隻為邢杲之事，如今賊軍盤踞北海，威逼青州，一旦青州陷落，賊勢必然北向，冀州首當其衝，小侄鬥膽，請族叔與諸位賢達，出兵共剿邢杲。”
賀六渾剛說完，封隆之便率先站起身來，對著他一拱手：“高使君說笑了，我等皆是地方庶民，守著自家田產而已，哪有什麼出兵的道理？再說了，朝廷自有大軍，爾朱大將軍兵多將廣，何至於要我們這些鄉野匹夫去送死？”
他話裡藏刀，主動點出“爾朱榮”三個字，就是想把賀六渾劃到爾朱氏一黨裡去，賀六渾聽出了他的意思，淺淺一笑。
“敢問先生何人？”
“渤海封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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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公此言差矣，諸位守的是自家鄉土，可這鄉土能不能守得住，要看天下大勢所向，邢杲裹挾流民，所過之處城破塢毀，北海郡周遭多少大族被他抄掠一空？諸位真以為能獨善其身？”
“至於爾朱大將軍麼”賀六渾話鋒一轉，“大將軍如今遠在山西，洛陽都陷落在了陳慶之手裡，他自顧不暇，哪裡能顧得上河北？”
封隆之冷哼一聲，也不搭話，直接落座，李湣便接了上來，語氣不善：“高使君這話就不對了，邢杲再怎麼說，也是河間邢氏出身，都是河北鄉裡，何至於趕儘殺絕？再說了，他打的是青州，又沒碰河北一根毫毛，咱們何必主動結怨？”
“河間邢氏？”賀六渾嗤笑一聲，“兄台怕是有所不知，邢杲如今麾下都是山間盜匪、亡命之徒，連他自己都約束不住，他剛起兵之時，邢氏的宗族塢堡，第一個就被他抄了，如今的邢杲，可不是什麼士族子弟，是餓紅了眼的流民帥，他眼裡可沒有鄉裡，隻有糧草和土地。”
他又瞪了李湣一眼：“等到他把青州打下來，糧草吃完了，不來搶冀州的糧田塢堡，難道他會南下去打蕭梁嗎？”
李湣被說得一時語塞，盧文偉見狀，冷笑一聲接過話頭：“高使君，您說的倒是輕巧，出兵打仗，要兵要糧要死人，我們出了兵，打勝了有什麼好處？朝廷能給我們加官進爵，還是能補我們的部曲損失？別到最後，我們拚光了家底，功勞全是你的，我們反倒落個功高震主的罪名，這筆買賣可不劃算。”
“兄台算的是眼前賬，我算的是長遠賬。”賀六渾從容答道，“此番出兵剿賊，不是為爾朱榮，是為陛下，為河北百姓，打勝了，諸位都是朝廷的功臣，宗族榮耀，鄉裡安居，若打敗了麼……哼，邢杲不過數萬流民，難道你們還能打敗？”
“哪筆賬更劃算，諸位心裡有數。”
高慎早就聽得不耐煩了，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高使君，你話說得好聽，可你是晉州刺史，管的是山西的事，我們冀州，瀛州的兵，憑什麼聽你調遣？你今天踏進這高府一口一個族叔，一口一個宗族，真要打起仗來，還不是拿我們當替死鬼？”
這是最核心的問題，賀六渾可不在渤海高氏的族譜上，他外任著晉州刺史，憑什麼來指揮河北人馬？
賀六渾卻不慌不忙，對著高慎深施一禮：“二叔說的是，小侄今日來，不是來調兵的，是來求援的，我麾下兩萬餘精銳，皆是破葛榮的百戰之師，此番我親自領軍，攻打泰山羊侃，諸位的部曲隻需側翼牽製邢杲便是，功勞大家分，風險我來擔便是。”
見滿堂皆有疑惑，賀六渾接著往下講道：“我麾下部眾，待平定青州的局勢後，自當西還勤王，屆時青州各郡的鹽茶，糧草，稅收，土地，在下是一分一厘不會取，皆由乾邕族叔調度便是。”
眾人麵麵相覷，一時竟無人願意再開口，誰也沒想到賀六渾竟如此有魄力，許下這般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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