渤海結盟時雖語氣平穩，可眼底總有幾分狠厲，賀拔勝雖不擅察言觀色，卻也猜測，賀六渾堅持要打泰山郡，莫不是還有隱情？
“賀六渾，為什麼你想打的是泰山郡呢？”
“嗯？你這話什麼意思？”
“你每次一提到泰山郡，那神情就跟提到彭樂似的，怎麼，那邊也有你的私仇？”
賀六渾沒想賀拔勝竟能撞破他的心思，輕咳一聲，說道：“不是我的私仇，是我們所有人的私仇。”
賀拔勝與賈顯度對視一眼，皆是一臉疑惑：“這跟我們有什麼乾係？”
“我問你，當初武川鎮破，你和你爹賀拔度拔率部東來懷朔協防時，我去了哪裡？”
賀拔勝一愣：“你不是被楊鎮將派去洛陽求援了麼？”
“不錯。”賀六渾點點頭，“可我從沒跟你們說過，洛陽之行到底發生了什麼，求援的文書我遞去了中書省後，便留中不發，元乂一黨本就無心發兵，而當時執掌中書省詔令，親手扣下楊鎮將求援信的中書舍人，便是徐紇。”
“那廝在河陰之變後逃出洛陽，輾轉投奔了羊侃，你們說，這算不算咱們大家的仇人？”
賀拔勝猛地攥緊了拳頭，他瞬間想起了父親賀拔度拔，若不是徐紇之流扣壓文書拖延時日，父親何至於戰死邊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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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顯度也沉下了臉，當年破六韓拔陵兵圍薄骨律鎮，他苦守數月，飛書告急，同樣石沉大海，最終隻得棄鎮率殘部南逃，一鎮軍民死傷大半，這筆賬，本就該記在洛陽那些弄權的文臣頭上。
“現在你們知道我為什麼那麼想打泰山郡了吧。”
“打！”賀拔勝一拳砸在案上，“是該和這廝算算賬了！”
賈顯度也一改往日的冷漠，言語中透著怒氣：“此仇不報，愧對六鎮死難的軍民。”
二人話音落下，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想要複仇的火光。
幾日後，泰山郡治奉高城內，羊侃正與徐紇在府中擺宴，接待南梁派來接洽的使者羊鴉仁，羊鴉仁與他同出泰山羊氏，隻是早幾年便率宗族兄弟投奔了南朝，此番羊侃能與南梁搭上通路，全靠羊鴉仁從中牽線，三人敘著同宗舊事，酒酣耳熱之際，羊侃一時興起，手叩酒樽，彈劍而歌，一曲作罷，滿座撫掌大笑。
“久聞羊府君擅音律，今日一聞，果然氣韻非凡，怕是洛陽樂府的善才，也要自慚形穢。”徐紇笑著舉杯讚揚。
“徐舍人見笑了，邊野之音，哪比得上京畿樂府的雅正。”羊侃也笑著擺手。
三人正對酒談笑，一名親兵匆匆闖入，躬身稟道：“稟府君，北方有異動！曆城的高歡整兵南下，前鋒已過祝阿，似是直奔我泰山而來！”
“哼，高歡就不怕邢杲襲他後路？”羊侃眉頭一挑，當機立斷，“來人，筆墨伺候！我親自修書一封與邢杲，約他出兵南下，首尾夾擊，叫高歡腹背受敵。”
話音未落，又一名親兵引著一位文士走了進來，那文士風塵仆仆卻衣冠齊整，手中舉著一封書信，納頭便拜：“在下北海邢公帳下參軍，奉邢公之命，有急信麵呈羊府君。”
羊侃心中一驚，趕忙接過書信拆開閱覽，看完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渤海高氏居然起兵相助朝廷，從側翼攻向北海？”
“羊府君，如今當如何是好？”徐紇也斂了笑意，湊上前問道。
羊侃原本算定高歡有邢杲牽製，絕不敢全力攻泰山，如今渤海高氏橫插一腳，局勢瞬間逆轉，他思索良久，慢慢說道：“我泰山郡不過數千軍士，隻可憑險堅守一時，絕非久計，徐舍人，孝穆（羊鴉仁字），你二人速速南下，去見北徐州刺史韋放，請他發兵北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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