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虛實，一律弓弩齊發。”
副將一驚：“府君，這般耗法，箭支撐不了幾日！”
“撐不了，也得撐！”
“木柵是城外第一道屏障，今夜他能破兩道，明日便能破四道、五道，等柵破完，他再以騎兵衝陣，城中便再無依托。”
“箭耗光，尚可憑柵死守。”
“柵若儘失，連緩衝都沒有。”
副將終究沒敢再勸，他明白羊侃的意思。
要麼惜箭，丟柵。
要麼耗箭，守柵。
無論選哪一條，奉高城都在被一點點被拖向絕境。
羊侃歎了口氣，轉身回了關樓，如今他也沒了主意，隻能在心中祈禱，徐紇早日從南梁處求來援兵。
而於此同時，徐紇正扶著鐘離城的城磚，北望青州方向，他來這裡已有數日，並非想丟下羊侃獨自逃命，是真心想求來援兵，初到時鄱陽王蕭範還耐著性子見他兩回，隻說會即刻上表建康，請大家定奪，徐紇心中焦如火焚，日日去官署求見，蕭範被他催得煩了，竟連著兩日稱病謝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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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早間，官署中竟有來人傳見。
跟著到了蕭範的官署，徐紇劈頭便問：“鄱陽王，建康可有回複了？”
“徐舍人別急，別急，先坐。”蕭範慢悠悠地壓了壓手，“建康今日確有信使回來。”
徐紇心一下提起來：“大家可有批複？何時發兵？”
蕭範卻是歎了口氣：“舍人有所不知，大家定於今年九月啟建四部無遮大會，眼下已入同泰寺閉關修行，齋醮事大，朝中庶務一概暫停，你說說，這等時候，誰敢去打擾清修？”
徐紇聽完這話，臉上的血色都被驚得一點點褪去了。
“殿下的意思是……”
“沒有大家的明詔，小王哪敢擅動邊兵。”蕭範攤了攤手，“徐州防務乾係重大，萬一出了差池，誰擔待得起？”
話說到這份上，再爭下去便是撕破臉麵，失了朝臣體統，徐紇死死攥了攥袖中拳頭，心有不甘，但終究隻能深深一揖：“在下知道了，不敢叨擾鄱陽王，在下告退。”
他沒回驛館，而是徑直又登上了北城的城樓。
羊鴉仁跟在他身後，見他扶著城牆，肩頭發顫，隻當他是為泰山郡局勢急得落淚，上前一步勸道：“徐舍人寬心，再等幾日，說不定……”
“不必勸我。”徐紇擺了擺手，聲音發啞，“讓我一個人待會兒。”
羊鴉仁遲疑了一下，便躬身退了下去。
城頭上隻剩徐紇一人，他望著北方天際，風卷著雲絮往南邊飄，恍惚間，竟像極了當年洛陽中書省中，案上的公文被風掀起邊角，屬官進來稟報，說懷朔鎮派了人來求援。
那時他正執掌中書省，元乂秉政，邊鎮的亂子在他眼裡不過是疥癬之疾，他隨口吩咐把求援文書先壓下，打發來使回去等著，一等便是好幾日。
後來他去元乂府赴宴，席間看見了那個來求援的邊鎮函使，是渤海高乾帶進來的，人長得俊朗，卻穿著一身素色襴衫，在滿座公卿裡格外紮眼，那人說話直，幾句話便惹惱了元乂，被當場喝令衛士趕了出去。
他那時坐在席上，連正眼都沒瞧那人一眼。
再後來，聽說那小吏走了彭城王元劭的門路，聯合朝裡幾個大臣上書，懇請發兵北援懷朔，可終究還是晚了，破六韓拔陵早已坐大，六鎮儘失。
再往後，世事發展便像脫了韁的野馬。
他斷斷續續聽人說起，當年那個邊鎮函使，成了元天穆的長史，投靠了爾朱榮，曾從破鮮於修禮、生擒杜洛周，因戰功被封為晉州刺史。
爾朱榮在洛陽昭雪先帝之冤時，他曾站在殿上，仗著自己是先朝舊臣，厲聲怒斥爾朱榮，可他自始至終，都不敢去看站在爾朱榮身後隊列裡的那個人。
那人的眼睛裡，有他，也有著滔天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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