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
“想來還有蕭梁的軍隊協防。”司馬子如答道，“元顥能坐上洛陽的位子，全仗陳慶之的白袍軍，虎牢這般要害，斷沒有隻放自己人的道理。”
“滎陽城中現下有多少人馬？”
“算上元太尉麾下的殘兵，加上我們從鄴城帶來的部眾，攏共也就兩三萬人。”司馬子如苦笑一聲，“大將軍西去時帶走了大半精銳，我們也不敢空了鄴城全力南援，實在沒帶多少人手。”
“不妨事。”賀六渾安慰道，“子如你此番臨機決斷，揮兵南下，解滎陽之圍，已是大功一件，兵多兵少不打緊，足夠咱們圖謀虎牢關了。”
“高歡，你且慢說大話。”司馬子如正色道，“虎牢關雖稱不上是一夫當關的天險，可也是出入京畿的咽喉要地，極難攻打，元顥與陳慶之必然派重兵把守，絕非易事啊。”
“我何嘗不知？若敵軍大舉來援，咱們背靠滎陽堅城，穩紮穩打，也吃不了大虧，正好能分掉洛陽的兵力，給大將軍主力創造決戰的機會，若敵軍不敢來援，咱們便順勢攻下虎牢，直逼洛陽城下，一樣能策應大將軍，左右都是賺，何樂而不為呢？”
“唉，你啊……”司馬子如看著他，又歎了一聲，“從來都是先考慮大局，倒不多想想自己的部曲死活。”
“好了，子如，這些話不必多說。”賀六渾抬手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傳令下去，全軍即刻拔營起寨，往滎陽開拔，我也得入城去，拜見一下元使君。”
其實賀六渾此前猜得半點不錯，洛陽城雖失陷在元顥與陳慶之手裡，這對“君臣”的煩心事，卻半分不比北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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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皇宮太極殿內，元顥正端坐在禦座之上，冕旒垂在額前，遮去大半神色，侍立在側的丞相元延明聽見內侍通傳陳慶之求見，趕忙勸諫元顥：“陛下，陳慶之此來必是為了請求增兵，如今他麾下白袍軍不過七千之眾，便縱橫河洛、克城拔寨，早已桀驁難製，此人乃蕭梁之臣，非陛下心腹，倘若建康再遣大軍北上，兵威更盛，陛下何以製之？屆時恐陛下永遠受製於人，便悔之晚矣。”
殿下文武分列，宗室諸臣個個麵色凝重，漢人士族也垂著眼簾，無人敢輕易出聲，元顥猶豫再三，隻得緩緩下令。
“宣他進來。”
陳慶之身著銀白戎裝，腰懸佩劍，走入殿中，直至丹陛之下站定，隻抬手一拱，身板卻挺得筆直，並無跪拜之意。
“大膽！”元延明跨出一步，袍袖一甩，厲聲斥道，“陳慶之！見了我大魏天子，為何不跪？！”
殿上眾臣隨即一片附和之聲，紛紛斥責“無禮”“狂悖”。
陳慶之神色不變，人聲鼎沸在他看來不過是一群犬吠，他依舊保持著拱手的姿態：“諸公言重了，末將奉我朝大家詔，率師北上，奉迎魏王還洛，匡扶魏室，臣之君，乃我朝大家也，臣之禮，也唯拜我朝大家，今日見魏王，以客將之禮，足矣。”
“你！”元延明氣得語塞。
“罷了。”元顥在禦座上擺了擺手，強裝鎮定，壓下了心中怒火，“陳將軍征戰辛苦，禮數之事不必深究，今日入見，可是前方有了軍情？”
“正是軍情緊急。”陳慶之慢慢抬首，看向元顥，“末將麾下斥候連日探報，河橋北岸塵頭大起，爾朱榮先鋒已抵河內，正沿河列營，與我軍隔河對峙，東邊滎陽也疑似有增兵，危及虎牢，兩處同時壓境，虎牢乃洛陽東門，河橋為北岸咽喉，一旦有失，賊寇長驅直入，洛陽便無險可守。”
他又上前半步，言辭懇切：“臣麾下僅七千白袍軍，守備河橋尚且不足，兵力已捉襟見肘，首尾難顧，故請魏王即刻修書建康，奏請大家再遣勁旅北上馳援，唯有增兵固防，方能守住洛陽，穩固魏王基業。”
殿上一時鴉雀無聲，元顥沉默良久，拳頭越攥越緊，終究慢慢放開，說道：“將軍忠勇，朕豈不知，隻是近日河南諸郡太守連名上奏，說將軍麾下士卒，所過之處，劫掠民戶，強征糧秣，百姓流離，怨聲載道啊。”
他慢慢撩起冕旒，看向陳慶之：“將軍初入洛陽時，百姓簞食壺漿以迎王師，如今不過數月，便民心離散，若再增大軍南來，豈非要將中原百姓儘數推向爾朱榮麼？此事，朕不能準。”
這話看似義正辭嚴，實則有著元顥自己的小算盤，他既怕爾朱榮打來，自己丟了帝位，更怕陳慶之兵權太重，自己反成了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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