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臨滎邑殿生嫌，白袍孤絕洛城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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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水卷成碎浪，拍擊著船舷，裹挾著寒意春風，掃過連綿成片的船帆，賀六渾立在船頭，身後立著賀拔勝、賈顯度、慕容紹宗諸將，大小戰船首尾相銜，浩浩蕩蕩溯流西上，在黃河中穿行。
賀拔勝看著兩岸，麵露詫異：“說來稀奇，自打咱們從曆城入黃河，一路出青州、過濟州，竟連半股敵兵都沒撞見，行軍如此安穩，倒顯得有些反常了”
賀六渾聞言，望向北岸說道：“那多虧子如坐鎮鄴城，調度妥當，才沒叫剛安生下來的河北響應元顥之亂。”
賈顯度卻是蹙眉望著南岸空寂的灘塗：“北岸安穩倒也罷了，南岸竟也全無守軍，元顥入洛已有數月，怎會連半點東拓的動靜都沒有？”
賀六渾搖了搖頭：“洛陽內情如何，眼下還不好說，我猜元顥坐在洛陽城裡，也自有他的煩心事，隻是咱們不可大意，傳令各船，時刻留意岸上動靜。”
又行過半日，賀六渾抬眼看了看兩岸地勢，回頭問慕容紹宗：“船行至何處了？”
“我軍已至扈亭地界。”
賀六渾點點頭：“傳令全軍，即刻靠岸，準備離船登岸。”
賀拔勝一愣：“咱們行船走得好好的，為何要突然靠岸？”
“過了扈亭，再往西便是滎陽地界。”賀六渾指向岸上，“此前戰報說爾朱兆在滎陽大敗，足見滎陽駐有敵軍，咱們船隊綿延數裡，若敵軍在岸上設伏突襲，首尾不能相顧，必亂陣腳，登岸列陣，方是穩妥。”
大軍儘數登岸，賀六渾當即傳令整飭部伍，步騎相間列成方陣徐徐西進，行至距滎陽五十裡處，見天色已晚，賀六渾便命令大軍就地紮營，不得擅動。
中軍大帳支起後，賀六渾踞坐案旁，看著輿圖上滎陽的標識，問向帳下的婁昭：“你部的斥候可探過城頭布防了？”
“是的，我帳下的弟兄們偷偷摸到了城下不遠，隻能看出城上所立的是元字旗。”
“元？”賀六渾沉吟片刻，緩緩說道，“元顥所重用的宗室大臣不多，我猜，守將多半是元延明，再不就是他兒子元冠受，不過不管是誰，傳令各部連夜打造攻城器械，先做好萬全準備。”
話音剛落，帳外親兵掀簾進來，躬身稟道：“啟稟驃騎將軍，營外有一行人求見，為首的像是官長打扮，點名要見高刺史。”
“先帶進來。”
不多時，一行人隨簾而入，為首那人一身風塵，賀六渾抬眼一望，登時麵露詫異，不自覺便站起身來：
“子如？你怎麼來了？”
未等司馬子如開口答話，一旁的賀拔勝早已經按捺不住，大步搶上前去，一把摟住了司馬子如身後兩人，嗓音發顫：“大哥！期彌頭！好幾年沒見，可想死我了！”
原來那二人正是賀拔允與獨孤信，再往後立著潘樂、王基、張保洛三人，賀六渾看過去，正撞上潘樂的眼神，潘樂卻猛地別過頭去，指尖按上腰間刀柄，哼了一聲。
司馬子如哈哈一笑，作勢便要躬身行禮：“高使君別來無恙啊。”
賀六渾連忙繞出書案，伸手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子如何必行這虛禮？跟從前一樣，直呼我名字便是。”
“好好好，我就知道你沒變。”司馬子如起身拍了拍他的手臂。
“好了，敘舊的話稍後再說，你怎麼會從鄴城過來？還帶了他們……鄴城莫不是出了什麼事？”
“鄴城好端端的，能出什麼事。”司馬子如擺了擺手，“我們是特地來請你入滎陽的，再晚來一步，怕是你明天就要揮師攻城了，到時候一家人打一家人，那多傷和氣？”
賀六渾一愣：“什麼？滎陽不是被元顥叛軍占了麼？怎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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