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地便迎了上去，不顧兩旁儀仗的目光，大步跨到跟前，張開雙臂便緊緊抱住了爾朱英娥，甲胄硌得人生疼，他卻渾不在意，聲音哽咽。
“英娥，我的女兒，你沒事真的太好了。你不知道，父親有多想你……”
爾朱英娥渾身一僵，下意識便要抬手推開。
眼前這人，曾是牽著她的小手在草原上教她騎馬射箭的父親，可也是河陰之變裡，手持屠刀，讓元劭、元子正慘死在她麵前，讓百官屍首順河漂下、染紅了洛水的魔鬼。
如今這副愛女情深的模樣，到底是發自肺腑的真心，還是做給旁人看的政治作秀？
她慌亂地抬眼，向身旁的元子攸投去求助的目光。
元子攸看出了爾朱英娥的窘迫，也明白了她的心意，卻隻是對著她，微微搖了搖頭。
爾朱英娥懂了，她終究還是抬起手，輕輕拍了拍爾朱榮的後背。
爾朱榮這才猛地回過神，想起皇帝還在身側，他慌忙鬆開爾朱英娥，用手背蹭了蹭眼角的淚水，轉身對著元子攸躬身行禮，神色還帶著幾分狼狽。
“陛下，臣君前失儀，實在……”
“大將軍公忠體國，實乃我大魏補天的柱石。”元子攸臉上依舊帶著他標誌性溫和的笑容，“傳朕旨意：加大將軍尊號‘天柱’，封太原王，食邑萬戶。”
“臣謝陛下恩典。”爾朱榮深深拜伏下去。
“大將軍，我們先進城吧。”元子攸抬手虛扶，目光越過爾朱榮，望向晉陽城頭的旌旗，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
入城之後，爾朱榮當夜便在官署設下接風宴，殿上燭火煌煌，絲竹聲繞著梁柱打轉，杯盞往來間溫語綿綿，看似一團和樂。
酒過三巡，元子攸執杯的手微微一抬，看向身旁的爾朱榮：“朕今日入城，見城外營壘稀疏，大將軍麾下大軍，似乎多不在城中？”
“陛下明鑒。”爾朱榮欠身答話，“臣已命大軍南下，直驅河內，沿黃河列營布防，隻待陛下號令，便可渡河反攻，城中隻留了數千甲士，故而營壘不多。”
元子攸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酒具，話鋒忽然一轉：“哦，對了，朕倒想起一事，此前虎牢關失守，便是爾朱世隆棄城而走，致使洛陽門戶洞開，終致陷落，大將軍此番南下平亂，可還要帶此人隨軍？”
這話問得平淡，卻是在問責爾朱榮，爾朱榮聞言神色不變，從容答道：“陛下所言甚是，世隆棄城失地，罪不可赦，臣已削去他所有兵權，譴回秀容川思過，此番南下收複洛陽，臣隻命他督運糧草輜重，不許再掌兵符。”
“如此甚好。”元子攸笑了笑，舉杯略一示意，算是揭過了話頭。
爾朱榮卻抬眼看向階下席間，順勢反問：“臣鬥膽敢問，陛下此前避亂晉州，此次前來，可是帶了晉州高刺史的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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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元子攸放下了酒杯，“此番南下平叛，大將軍可領主力屯兵河內，正麵拒敵，朕自領晉州兵馬，屯於孟津，與大將軍成犄角之勢。”
“陛下不可。”爾朱榮當即搖頭，“河內與孟津相距不過數十裡，兩軍同駐北岸，戰線過於局促，兵力施展不開，反而容易被敵軍各個擊破，誤了大事。”
“大將軍有所不知。”元子攸卻不慌不忙，抬手示意席間兩將出列，“這二位是斛律金與可朱渾元，原是高刺史帳下最能征慣戰之人，所部皆是百戰精銳，昔日隨高刺史平定杜洛周，屢立戰功，有他二人駐守孟津，想來萬無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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