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抓了，下場必是斬首。
該感激，還是仇恨？
為什麼？為什麼賀六渾能如此絕情，親手抓了當年柔玄鎮外那個笑臉相待、跟他稱兄道弟的杜洛周？
潘樂站在那裡，渾身冰冷，像是又回到了十年前那個荒地裡，被狼群圍著，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後來，葛榮重稱真王，起兵河北，收攏了杜洛周的殘部，聲勢大振。
潘樂跟著葛榮，屢立戰功，被封為京兆王。
他打仗不要命，每次都衝在最前麵，槊鋒所指，無人能擋，軍中都說，京兆王潘樂，是真王帳下第一悍將。
可隻有潘樂自己知道，他不是在打仗，他是在逃。
他不敢停下來，一停下來，腦子裡就全是杜洛周的臉，全是賀六渾的臉，全是十年前那半張胡餅的味道。
直到易水河那一戰。
那一天，他領先鋒，猛攻官軍背水列陣的防線，他身先士卒，衝入缺口，一路殺到了官軍大旗下，看到旗下立著一員大將，周遭親兵環伺，正是一軍主帥的規製。
他以為是爾朱榮。
他催馬上前，親手摘下了那人的兜鍪，想看看這位威震天下的契胡統帥，到底長什麼模樣。
兜鍪落地，他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賀六渾。
十年了，那張臉比當年成熟了許多，留了胡須，眉眼間多了幾分風霜，但嘴角還是掛著那副漫不經心的笑，跟十年前第一次相遇時，一模一樣。
潘樂的手在抖。
他提著馬槊，槊尖離賀六渾的喉嚨不到三寸。
身邊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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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以直接捅下去的。
白刃進紅刃出，杜洛周的仇就報了。
可他下不去這個手。
賀六渾卻跟沒事人一樣，看著他，笑了。
"潘樂，王基，當年杜洛周在懷朔召我問話，你們兩個就在那間土房裡，如今一晃數載過去，二位別來無恙啊？"
潘樂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想直接捅死賀六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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