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我才娶了我家婆娘多久？便帶個半大孩子回去，我家婆娘不得活撕了我呀？"賀六渾一臉的苦相，"再說了，我一個跑函使的，天天在外頭，哪有工夫養孩子？杜將軍您在鎮上有家有業的，多雙筷子的事兒，這孩子命苦，您就當養個小貓小狗了唄。"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借著火把的光看了看馬上的潘樂。
潘樂坐在馬上，瘦瘦小小的，臉上灰不溜秋地，還沾著泥，一雙眼睛倒是亮得很，正直勾勾地看著他。
"算了算了。"那人向潘樂招了招手，"喂，娃娃，過來。"
潘樂一臉懵地從馬上滑下來，走到那人跟前。
"以後去我家裡打個雜，沒工錢，管你吃喝，要是不要？"
潘樂愣了一下，連忙點了點頭。
"你這孩子，嘴真笨，快叫人，叫杜將軍好。"賀六渾在後麵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
潘樂隨即彎腰鞠躬喊道："杜將軍好！"
那人，杜洛周，也伸出手，摸了摸潘樂的頭，動作有點笨拙，因為他也不太習慣做這種事。
"行了，以後便跟著我吧，有我口吃的，也餓不著你。"
"那杜將軍，小弟便先告辭了，祝您早立戰功，早升鎮將！"賀六渾拱了拱手，翻身上馬。
"滾吧，一天天地賣弄嘴皮子。"杜洛周笑罵了一聲，揮了揮手。
賀六渾一夾馬腹，那匹馬撒開蹄子，幾下就消失在了夜色裡。
潘樂站在原地，一直看著那一人一騎消失的方向，直到夜風吹了過來，他打了一個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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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洛周在旁邊輕咳了一聲："行了，人都走了，還看什麼看，跟我回去。"
潘樂低下頭，跟著杜洛周往鎮子裡走，走了幾步，他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夜色裡什麼都沒有了，隻有風，和遠處隱約的狼嚎。
他記了十年。
接下來的日子裡，潘樂長高了，長壯了，從一個瘦得跟猴似的半大孩子，長成了一個能拉硬弓、能舞長槊的青年。
杜洛周一共養了他六年。
先是在家裡打雜，挑水、劈柴、喂馬，什麼臟活累活都乾，杜洛周嘴臭，動不動就罵他"笨手笨腳""吃得多乾得少"，但從來沒真的虧待過他，飯管夠，衣管穿，冬天有熱炕，夏天有涼水，後來潘樂長到十三歲，杜洛周看他骨架子長開了，便教他騎馬、射箭、使槊，把他帶在身邊，當了個親兵。
潘樂十六歲這年，杜洛周在河北起兵，攻城掠地，聲勢浩大，潘樂順理成章地成了他帳下的一員將領，獨領一營。
這一日，薊城下的大營內，軍事會議剛散，諸將魚貫而出，潘樂卻沒走，他像以前在杜洛周家裡那樣，留下來幫杜洛周燒上水，泡了茶，然後站在一旁，低著頭，也不說話。
杜洛周喝了口茶，抬眼看了看他。
"怎麼，有心事？"
"真王，我，我……"
"哼。"杜洛周放下茶碗，冷笑一聲，"人長大了，翅膀也硬了，胳膊也知道往外拐了，我猜，你是想替賀六渾求情吧？"
潘樂猛地抬起頭，一臉驚愕。
"真王……您怎麼知道？"
"廢話。"杜洛周瞪了他一眼，"你小子，不是我生的，但是是我養的，我還能不了解你？從一進帳就魂不守舍的，除了為了賀六渾，還能為了什麼？"
潘樂聞言，"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回真王，屬下知錯，可……賀六渾他於我有救命之恩，當年若不是他，我早就喂了狼了，真王若抓了他，屬下想……一命換一命。"
"笑話！"
杜洛周猛地一拍案幾，站了起來，指著潘樂的鼻子罵。
"賀六渾那條賤命，哪比得上你？！"
潘樂跪在地上，不說話，仍舊倔強地低著頭。
杜洛周罵了兩句，看著潘樂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氣也消了大半，一屁股坐回胡床上，喘了口粗氣。
"罷了罷了。"他的語氣也軟了下來，"那小子嘴貧，我也愛聽，真抓了他，我就讓他在我身邊，天天撿我愛聽的說，不殺他，行了吧？"
潘樂終於抬起了頭。
"謝真王！"
"謝什麼謝。"杜洛周別過頭去，"我知道你心軟，真抓到賀六渾，你夾在中間，救也不是，不救也不是，難做人，這樣吧，你帶你的部曲，去平州幫葛榮打仗，眼不見為淨，也省得到時候你看見他尷尬。"
潘樂愣了一下。
"……王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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