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如晦，雞鳴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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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洛陽為中心，大雨傾盆而下，太極殿簷角的雨珠連成了線，劈裡啪啦地砸在台階上，殿內點著幾盞油燈，昏黃的光線下，元顥高坐在龍椅上，臉色陰沉，如同外麵的天氣一般。
殿下站著幾個人。
剛從虎牢關跑回來的元冠受跪在正中，身上的鎧甲還沒卸，沾滿了泥汙，頭發散亂地貼在額頭上，看起來狼狽不堪，丞相元延明站在他左側，城陽王元徽和汝陽王元悅站在右側，都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太子。"元顥開口了，"朕讓你在虎牢關督戰，你怎麼給朕跑回來了？"
元冠受抬起頭，一臉委屈："父皇，不是兒臣不想守，是兒臣回來有要事稟報。"
"要事？"元顥的聲音陡然拔高，"什麼要事比虎牢關還重要？虎牢關是洛陽東邊的門戶，你不在那兒盯著，居然親自跑回來稟報？"
"父皇，您是不知道。"元冠受苦笑了一聲，"那賊子高歡，陳兵於虎牢關下，一仗就把楊忠關下列的陣給衝散了，兒臣手裡就那麼點人，還是些老弱殘兵，而且……"他偷摸看了一眼元顥的臉色，"而且陳慶之那邊也不肯發兵來援，兒臣此前派了楊忠去河橋求援，卻被他找理由擋回來了，說河橋那邊也吃緊，分不出兵。"
元顥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知道陳慶之靠不住，但沒想到陳慶之竟是這個態度，虎牢關要是有個閃失，洛陽東邊就無險可守了，陳慶之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可他就是不發兵，難不成是想保存自己的實力麼？
"那你也不能棄關而回！"元顥拍了一下麵前書案，"你是朕的太子，朕把虎牢關交給你督戰，你就這麼給朕跑回來了，讓下麵的將士們怎麼想？"
元冠受撇了撇嘴，小聲嘟囔了一句："回來就回來唄，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你說什麼？"元顥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
"兒臣是說……"元冠受趕忙辯解，"父皇，您想啊，這雨下得這麼大，高歡他一時半會兒也攻不下虎牢關，楊忠還在關上守著，那小子雖然是個雜胡，但打仗還行，一時半會兒丟不了，兒臣回來，正好可以利用這段時間，在洛陽整頓兵馬，準備防守京畿。"
見元顥沒有發作，他膽子又大了些。
"再說了，萬一……萬一虎牢關真守不住了，咱們也不是沒有退路。"元冠受掰著手指頭，如數家珍，"南邊有南豫州，再往南有北荊州，實在不行，咱們還可以再次入梁，當初在南邊的時候，蕭老公對咱們不也挺好的嗎？咱們再去住個幾年，等風頭過了，再求蕭老公發兵便是了。"
聽完這話，元顥沒有說話，隻是皺著眉頭。
而丞相元延明卻捋了捋胡子，點了點頭："陛下，太子說得也有道理，連日大雨，河位上漲，爾朱榮過河橋也不輕鬆，更別提高歡攻城，那就更困難了，再說，萬一真到了那一步……南逃也不失為一條退路嘛。"
元顥沉吟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嗯……丞相說得也有理。"
他歎了口氣，從龍椅上站了起來，走到殿中，看著外麵的瓢潑大雨，背負了雙手。
"行了，這事就到此為止吧。"元顥說道，"你一路奔波，也累了，先下去休息，改日再議洛陽的防務。"
"兒臣遵旨。"元冠受如蒙大赦，趕緊磕了個頭，爬起來就往外走，生怕元顥反悔。
元延明也跟著告退了。
殿內隻剩下元徽和元悅兩個人。
他們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難色，但誰也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跟著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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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太極殿，雨還在下，雨水打在臉上，元悅不禁打了個寒顫，走了一段路，確認周圍沒人了，元悅才壓低聲音，問向元徽。
"城陽王。"
元徽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汝陽王有話要說？"
元悅往左右看了看，又湊近了半步："你剛才也聽到了，那元冠受說什麼'大不了南逃'，陛下和丞相居然還覺得有理……這……這不是胡鬨嗎？"
元徽沒有接話，隻是默默地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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